繁体
用仙索捆了他手腕,把他双手吊在刑架上,赤裸的上身就在日光下尽显无余。
墨燃生得高大俊俏,上身也不乏习武者应有的肌肉,皮肤却很有些苍白,身子也愈发显伤。背后被天音阁弟子用剑鞘抽出来的痕迹淤着沉沉的青紫,周身或青或红的诸种伤痕则是先前被围观民众用石头砸出来的,最显眼的还是他心口的一道狰狞疤痕——据说是先前薛蒙同他交手时用龙城留在他心口的旧伤疤,当时伤得极重且出了不少血,搞得踏仙君甚至到了血染沙场的地步。除此之外,他肋下那道青紫的新伤也是显眼的——那是楚晚宁生生揍出来的。
有天音阁的高阶弟子正站在高台之上,淡漠而疏冷地说着些什么。墨燃疲伤交加,这会有些耳鸣,声音响在耳畔感觉不像是有人在说话,反倒像是一群蚊子在嗡嗡地叫嚷。他眯起眼睛,废了好大力气才从中分辨出了“重罪之身墨燃,今日午时,将处鞭刑”这句话,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那样,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阳光一如既往地照在他身上,把他赤裸的上身都照得暖洋洋的。他竭尽全力地挺直了背脊,反手握住吊着自己手的仙索,朝台下的人影间望去,极轻易地看到了一身白衫的楚晚宁和他身侧一身死生之巅弟子装束的薛蒙。
看到楚晚宁时他唇角泛起了灿笑,像是遇到了顶顶的大喜事般。看呐,楚妃!他忍不住要在心里朝自己喊上一万次这个荒诞不经的名号了。饶是自己烂进泥地里,被人作践到尘灰里,楚晚宁总是要来看看自己的。
楚晚宁是顶顶别扭的人了,谁都清楚这一点,可谁都没有墨燃清楚这一点。楚晚宁若是面上分毫不显,心里兴许还是有五分,显出三分,那心里准是有了十分。墨燃疯魔狂痴,念起先前楚晚宁在雨里撑伞来看自己,更是欢喜不胜——他是念着本座的,墨燃喜滋滋地想,他定是念着本座,想极了本座的!
嘤嘤嗡嗡地念了一大串,天音阁不愧是神嗣后代,就连“墨燃罪大恶极该被抽一顿”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说得高雅繁复。墨燃听不大懂,但大受震撼,昔日他在巫山殿断案时结论多半是“他是混蛋,斩了”或是“他是畜生,让他滚”这类简单粗暴的话,且墨燃肚子里墨水不多,自信倒是颇丰,曾有老臣谏言他广开言路,兴办科举,他大笔一挥给人家下了道绣金嵌银的圣旨,老臣抖抖索索地打开,当中斗大的一个狗爬大字“滚”跃然纸上。
“天问,”隔着重重人影,墨燃愣是清晰地听清了楚晚宁口中在念着什么。他灵核破碎,天问难以聚成柳藤,随着他的召唤声也不过流散成大束的金亮光晕闪烁开来:“薛蒙如我,听他号令。”
墨燃的眼睛倏忽睁大了。
隔着黑压压的重重人影,墨燃能清晰地听见楚晚宁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号令乃至每一次呼吸。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金亮的光晕像是听懂了楚晚宁的号令了那样,悠然地飘向薛蒙的手,吸了他灵力后方凝成那束天下闻名的柳藤天问。
不消说薛蒙是紧张的。天问作为武器素来狠厉,便是变得柔顺也是被楚晚宁悬在腰间的时候,倘使同旁人接触,则多半是件凶器,实在没法让人把它当做件等闲的普通物件儿来看待。可墨燃往往同别人不一样,最擅长搞特殊化,他没少被天问抽,但事到如今他一点也不怕被天问抽打所带来的痛楚,反倒像是心头开了酿醋坊似的酸溜溜地难受着,用他一直最嗤之以鼻的怨妇劲头酸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