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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有句俗话说，人情如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这个大院经过这些年风云变幻，里面的人员和工作单位变化也很大。干bu们先是去五七干校锻炼一两年，之后就陆续分pei了新的工作岗位，原来的市妇联暂时不存在。那个时代有过一个审干的运动，对干bu的历史都进行了外调。何胜亮的妈妈由于历史清白又立过大功，被chou到市革委会的劳动局当了办公室主任。冯chun玫的妈妈调到一家服装厂当了书记。刘丹红的妈妈吕云梅，由于前夫是右派被判刑，自己又有错误不满言论，就被调到机械厂当了一个普通干bu，她对此很不满意，认为是委屈了自己。瞿志高的妈妈由于参加革命历史长，资格老，在市革委会里担任革委会的委员，杨明志的妈妈去一家幼儿园当主任，李碧君的妈妈到建委当党办干bu。

大院的环境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那时的社会治安很好，上班时家家都不用锁门，夏天的夜里都是敞开着门窗睡觉，没有发生过什么偷盗的现象。在最热的那两个月，家家huhu都搬chu竹床到大院中间来乘凉，有的挂上蚊帐，有的点上蚊香。那时的空气也没有污染，遥望夜空连银河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家摇着蒲扇，坐在一起，家长里短的聊天，邻里之间的情谊真是十分的温馨。可是在一个单位内bu总有矛盾，文人相轻自古亦然。吕云梅与周白莲过去就有工作上的矛盾，文革又有派别斗争，这次五七干校chu来，吕云梅认为工作分pei委屈了自己，她看到周白莲当了书记，于是心里很不服气，生的气憋不住，那一天晚上终于爆发了。大家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中纳凉时，突然爆发chu一声怒吼，周白莲，你这个臭婊子，为什么把pigu对着我？！原来是吕云梅的怒气总爆发了，周白莲吓了一tiao，转过脸来问，怎么回事啊？老吕，你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吕云梅骂dao，我清楚得很，谁不知dao，你就是当年嘉鱼城里的臭婊子，你睡过的男人无数，你现在神气什么？周白莲愣住了，你，你怎么这样说话？你这简直是侮辱我的人格！吕云梅仍然不饶人，在院子里大吼大叫，她就是个嘉鱼城里有名的臭婊子，tou牌ji女，别看她现在很神气，当年zuo的丑事，我要揭发chu来让大家都知dao！整个大院的人全bu都愣住了，心想，这个吕云梅也太放肆了，小孩子们也都傻乎乎的，不知dao什么叫ji女，那时候的人真是很单纯。周白莲liu着yan泪，就说，你不是劳动人民。吕云梅说，你个臭婊子算什么劳动人民！大家听她们吵翻了天，纷纷说，这吕云梅也是太不像话了，俗话说打人别打痛chu1，骂人别骂短chu1。冯漫修倒是个老实人，一迭连声劝吕云梅不要骂人。转过shen来，又上周白莲家赔礼dao歉，说，她这脾气在家里我也怕她，我也guan不住她，我只好向你们dao歉，求你们原谅。瞿志高的妈妈作为妇联的老主任，chu面进行劝架，你们不要这样，影响不好。这个风波暂时平息了，可是以后隔三差五地，吕云梅还是骂骂咧咧的。直到半年后周白莲在单位找到了房子搬chu了这个大院，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大院看似很平静，但是它是属于社会的一bu分，在这个平静的表面下暗伏着无数的漩涡激liu和惊涛骇浪。突然间就传chu李碧君的父亲李吾三chu事的消息。他担任市房产局革委会的主任。当时liu行的是走后门的不好风气，靠关系可以得到一般人得不到的各zhong好chu1。那时医生是靠把手术刀，营业员是靠一杆秤，驾驶员靠的方向盘，这都是一些小利。大的利益是在领导干bu手里，尤其是上大学，招工，提干，就是靠领导一支笔了。那时的公用住房，靠一定的条件是可以分pei免费住的，这些公用房的位置有好有坏，楼层有高有低，面积有大有小，这就靠有权的人来批了。那时的干bu如果有腐败，群众很快会贴chu大字报来揭发，所以他们干的这些腐败事也很难隐瞒得住。这李吾三又chou烟又喝酒，也不知是chou昏了tou还是喝昏了tou，他在批房产时就收了一些人的礼wu，结果被人检举揭发chu来，就当成典型全市批斗。在中心剧场大会上，李吾三被两人押着胳膊拖到会场台上，一副狼狈不堪的表情，何胜亮看到批斗会上的罪状，gan到好笑，都是些蝇tou小利，也就是说某某人送他一件军大衣，他就给人分了一tao比较好的住房，收了一块上海牌手表，或者是收了十几斤鱼rou，就跟人分了楼层好的房子，这就成了走后门搞腐败的典型，被撤职并且全市通报，这下搞得全家都灰tou土脸。

李吾三一夜之间从巅峰跌到shen渊，他已无颜再见人，于是决定回老家去，对老婆和女儿李碧君说，我这一辈子就算完了，我就回到老家去度过我的余生吧，你们在这里好自为之。唐碧枝哭着说，一家人好歹还是在一起团圆嘛？你非要回去不可吗？李吾三说，我现在已经难以见人了，我不回去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我已决定了，老家的乡亲们不会亏待我。他当年也是抗日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干bu，乡亲们千叮嘱万叮嘱，要他当官的不要忘本，不要忘记乡亲们，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他也觉得是自作自受，谁劝他也不行，他收拾起背包，戚戚然走上了归乡的dao路。

俗话说家有悍妇，老公命苦。冯漫修虽然也是一个老革命，也当着一个局长，可是多年来在家里被吕云梅闹腾得灰tou土脸，大事小事一有不顺心，就是拍桌子打椅子。她在外面生了气，回来就找老公发xie。冯chun玫也是怕她这个妈妈，不敢在家里长住。冯漫修还有一个坏mao病，就是又chou烟又喝酒，每天喝酒要喝半斤以上。chou烟要两包。这样时间一长，果然shenti就chumao病了，一检查，居然是肺癌肝癌同时chu来，连病带吓，他一下就卧床不起了。回过tou来，这时的吕云梅才想到丈夫的好chu1，对他回报照顾。她说，老冯啊，这么多年都是你照顾我，对不起你，现在你招灾了，该我来回报你了，好在你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干bu，医疗费，住院费全bu由国家负担，经济上不会有问题。冯漫修知dao自己时间不长了，也liu着泪说，云梅呀，以后你的脾气要改一改，好一点。我不在了，你和chun玫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我放不下呀。他住进了三医院的干bu病房，还有护士照顾，吕云梅冯chun玫每天都去照看。肺bu动了手术，肝也切了一半，可是一查已经转移了，就又zuo了放疗化疗，副作用很qiang，tou发也掉光了。他伤心的说，唉呀，这个病太折磨人了，痛死我了，还不如得个心脑血guan病，一分钟都过去了，也没痛苦。我在前世是zuo了什么坏事遭报应了？

八个月后，冯漫修走完人生路程，去世了。世上有很多事wu，当你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它的珍贵，一旦失去就万分gan到珍贵，吕云梅就shen切地ti会到这一点。吕云梅和冯chun玫抱着他的尸ti，放声大哭。市里又组织了追悼会。an照冯漫修的遗嘱，把他的骨灰埋在黄荆山上的一棵大松树下。

瞿志高看的书也不少，他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不想zuo一个平凡人。他不想过这样平凡的生活，工厂工作太辛苦了。但又苦于逃不chu这生活的桎梏。据说外面的世界很jing1彩。他是个tou脑每时每刻都在思维的人，对任何事wu都充满了好奇，于是他常常私下里在shen夜用电子guan收音机偷听外台。他家那台熊猫牌六灯收音机在当时xing能是非常好的，虽然是电子guan，但音质灵min度都非常高，在当时发现是要坐牢的。他觉得那mei国和台湾的播音员声音ruan绵绵的，说的很多内容他也不认同。他甚至幻想，研究地图经过云南逃至缅甸的密支那，到境外去看看和闯dang江湖。可是他在表面上工作还是十分地努力。

1971年底。中国发生了一件轰动全世界的大事。这件事导致中国的历史进程发生了变化。那天晚上，突然厂里通知全ti党员到工厂的会议室开大会，说是要传达中央文件。车间周书记表情严肃，沉重地念dao：中央通告全国人民，林彪在1971年9月13日夜里乘飞机外逃，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林彪是企图篡党夺权的野心家yin谋家！周书记继续读文件，但是那时全场人都惊呆了，何胜亮惊讶得傻傻地，张着大嘴，不相信这是真的。林彪一直以来被认为是mao主席的接班人，是副统帅，是最jin跟mao主席的，怎么会chu现这样的事情？太突然反转了！后面，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传达文件chu现了，中央文件传达了林彪的儿子林立果搞的小舰队罪行，他们写了个571工程纪要，那里面字字句句是对mao主席和党的路线的最疯狂的攻击。何胜亮听得浑shen起jipi疙瘩，发冷颤抖，甚至牙齿打架。这还是那个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的林彪的真实面貌吗？全国人民都陷入了ju大的迷惘惶恐之中。

在大院里，几个小伙伴坐在杨明志家里议论这件事情。杨明志神秘地说。我父亲的老战友在北京是高干，他儿子跟我是朋友，我听他说，原来是林彪早在1966年12月份就和江青吵翻了，为了红卫兵造反抄总政治bu主任肖华的家，掀翻了桌子。当时叶群是哭着跪在林彪面前劝他们和解，这才暂时和解了，肖华后来被保护起来了，住到叶帅的驻地，结果他又调戏叶帅的女工作人员，被说成是烂泥糊不上墙。林彪他不是忠于mao主席的路线，而是完全chu1于个人的宗派的观念，认为他是属于mao主席这个井冈山红一方面军一军团的，他认为他是当然的接班人。所以从组织上他是跟随mao主席，但是从路线上他是从心里反对文革的。他当时把罗瑞卿打倒也不是由于什么政治路线，是由于罗瑞卿不听他的话，跟他对着干。mao主席就听他的话把罗瑞卿给搞倒了。到后来，总参总后和海军空军都是他一方面军一军团的人。66年底军队造反派对各大总bu闹得很凶，林彪就支持军队的保守派，反对军队的造反派，把军队内造反派镇压下去了。当时杨成武和江青走得比较近，于是他就找了个罪名，把杨成武搞倒，当时mao主席由于要利用他支持文革，就听他的。他把黄永胜换上来以后，黄永胜就chu1chu1跟江青张chun桥姚文元对着干。而且还发生了一个黄永胜的秘书偷听黄永胜与叶群电话的事件。黄永胜和叶群在电话里多次用刻毒语言谩骂江青，这个秘书他是忠于mao主席的，认为江青和mao主席是一家人，于是把这个事情就揭发chu来了，结果把这个秘书当成反革命给chu1理掉。但是这个事情就暴lou了林彪集团和江青是有尖锐矛盾。何胜亮疑惑地问，既然mao主席已经知dao林彪心里不支持他的路线，为何又在九大上要选他当副主席，当接班人呢？并且明明白白写进党章？杨明志说，还不是因为党内反对文革的势力很大，他要利用林彪吗？在九大写政治报告的时候，陈伯达就靠拢林彪了，他写的报告就提chu要搞发展生产，停止再继续革命，林彪批准了，结果mao主席没有用陈的政治报告，要张chun桥重新写，jian持继续革命。后来在庐山会议，mao主席一再说要取消四个伟大，但是那个四个伟大是林彪提chu来的。于是在讨论修改党章的时候，张chun桥说是取消四个伟大只保留伟大导师，但是林彪一伙的人就jian持要四个伟大，并且要mao主席当国家主席。说mao主席是天才。张chun桥反对这样说，于是林彪在庐山会议上首先发难，陈伯达和叶群李作鹏邱会作吴法宪起哄。说有人反对mao主席是天才，就是反mao主席，就要揪人，其实就是要打倒张chun桥。mao主席认为他们打倒张chun桥实际上就是反文革，所以就把陈伯达揪chu来批，实际上林彪是后台。但是林彪他们一伙就jian持不认错，mao主席到南方巡视就指chu了林彪的问题，然后可能在下一次中央会上要解决他们的问题，林彪认为逃不过去了，就要他儿子去动员小舰队暗杀mao主席，但是呢，他们这一伙人的yin谋被败lou了。mao主席jin急返回北京了。于是林彪就狗急tiao墙，乘飞机想逃到苏联去，这就是事情的整个的来龙去脉。何胜亮说，这个政治斗争简直真是太残酷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搞政治，专心搞技术。瞿志高说，搞来搞去，都是一tou雾水，我们老百姓实在搞不清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九

何胜亮的机会来了，由于是烈属，又表现好，他被推荐上了江城科技大学。那时全国每年的大学生才只有14万人。所以何胜亮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学的是压力加工专业。一个初中生用半年补习完成了全bu高中课程，后来又完成了大学的课程，有高等数学，英语，高等wu理，有机化学，无机化学，材料力学，理论力学，压力加工原理，金相学，机械制图，晶tiguan电路原理。

那时的教学方法基本上是提倡自学为主，所以他学得十分艰苦，常常整天地泡在图书馆里，甚至昏倒过几次。他总结自己的学习的窍门是，一是要预习，二是多提问，不懂就问，三是多zuo习题，大量地zuo习题。那几年的大学生活，他没有虚度，扎扎实实地学到知识。

何胜亮也是个善于思想和联想的人。他在学习中最gan兴趣的是数学，认为数学是所有科学的基础，文字是人类自己创造的数学却是大自然固有的，展现chu大自然的内在的规律，人类无法创造它，只能发现它。何胜亮对高等数学的导数很gan兴趣，他如痴如迷地用因式分解法zuo各zhong习题，来求导，这是学习微积分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