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鳞游话未讲完，就被一声呵斥打断了：

老妇瞪骂：“老娘在京城住了五十多年了，这些见了千千万万，稀罕你这蚁官！”

骂完，也不回，重新上巾，坦然离去。

几个梳着总角或朝天辫的儿童在嘻嘻哈哈打闹，林鳞游和张贲走过他们边，慌得他们爹妈赶将他们扯到一旁，生怕冲撞了锦衣卫大人。

“大哥，要不，你先带我熟悉熟悉这家铺呗！”

“这是受了前元鞑靼影响了，小孩嬉戏骂詈都学成一鸟兽声音，长大些上了学就改过来了。”张贲说。

不知不觉，已走到府尹衙门旁钟楼，行人渐稀。

“聪明个，人家的孙女说不定都嫁了！”张贲，“你要真聪明，给我解释下，刚刚那老妇为何敢骂官？而当官的却拿她没法呢？”

“打狗吣。”张贲淡淡说了一句。

轿前的带刀护卫正上前驱赶，挡轿那人把脸上巾一摘，却是个老妇。

一阵喧哗引得两人并街上众人都循声张望。

“那已嫁的姑娘呢，发一般会梳得的，髻云鬟，稳重端庄，上发簪、步摇、鲜之类，哎，这个就叫及笄，也叫上，俗称梳栊，所谓及笄之年，意思就是说这女孩可以嫁人啦！”

“哦，谁规定的？”

“不知。风俗吧！呵呵。”

摊主陪着笑：“大人，可不敢……”一边悄咪咪递上一只鱼或几枚铜儿。

护卫和轿中官老爷面面相觑一番，官老爷一脸无奈，伸手轻轻向上抬一抬，便放下了帘。

张贲笑：“看着没？女人不但可以上街，还可以骂官呢！”

“也没有啦！待得久了，这些慢慢的，你也就都了解熟悉了。”

两人继续走，沿途有巡街士吏逮着人骂，说他的驴把粪拉在了街上，命令上打扫，否者扭送兵司！

“大哥，这女人嫁了！我用你教的法判断的。”林鳞游兴地喊了一声，“你看二弟我聪明不？活学活用！”

“哇，大哥你真是……我对大哥的景仰，犹如滔滔……”

但见一人挡在官轿前，轿里一位大人掀开轿帘向外探看，皱着眉，一脸的嫌弃与不耐烦。

“哇！真没想到大哥你这么有文化。”林鳞游不由肃然而起敬了。

有个小孩不乐意了，玩得好好的被扫了兴，脱冲林张二人骂了一句，糊咿唔，不辨字义，但很快被他爹捂住了嘴。

“这……此等悍妇，自然是无人敢惹的。”林鳞游说，“至于当官的，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会跟一个老妇一般见识的。”

轿也走远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城兵司的校尉翻检着摊铺上的鸭鱼，嘴里嚷：“你们这些苏州来的，民多狡诈作伪以利！在鱼中，往鸭肚中沙！被老检，有你好看！”

林鳞游停在了一间别一格的店铺前，红着脸：

“非也，在京城，妇女上街遇着官轿，本就可不引避。”张贲说，“亏你还自称学富五车。”

仙髻。”林鳞游。

“大哥，那小孩好像在骂你啊？”林鳞游看了小孩一，笑着对张贲说。

护卫忙喊一声：“起轿，起轿！”

“啥？”林鳞游歪不解。

“见了老爷，还不回避！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