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焦急的竟然是慧慧。她一听吴长方给针织厂去了信，把玲害得这幺惨，就担心吴长方也给赵树所在的队去信。这一急就觉受了伤的断指在般地疼。她倒一冷气跌靠到炕边儿，情不自禁呢喃：“天啊，这可怎幺办呢？”

文景想起针织厂的两位外调人员讲述的故事，想起钻地获得“到酥”的诨名和被那副厂长夫人揪了小从床下拉来的细节，内心里既好笑又好奇。她这些时日到底是躲到了那里呢？她将怎样面对针织厂的分、如何再去那儿上班呢？

聋正扁着没牙的嘴吃糖梨罐呢。她用一个小勺儿挖了一片儿梨，让文景尝尝。文景摆摆手说：“我牙有病，不能吃甜。”那聋笑笑说：“慧慧的名儿，我的肚儿。”溜溜喝着糖。文景认那糖梨正是她从红旗供销社买给公婆的见面礼。玲又移接木，把它作为犒劳受伤的慧慧的礼品了。看玲现在的作为，往事又历历在目。文景脸上便现了愠。

“瞧你，把我送你的鲜掉到地下了！”文景嗔怪。接着她的话茬儿，突然从慧慧背后蹿个人影儿来。那女早拾起地下的束蹦到了文景面前。带儿表演地朝她鞠躬。这女娴熟地把送慧慧的鲜当作送文景的见面礼了。文景迷迷糊糊如同在梦境中，被耍呆了，惊傻了。直到那女亲亲密密地一一个嫂地喊她，文景才确认了这层关系，她是她的小姑玲。

虽说谈论的是败兴事儿，玲脸上毫无失落、沮丧之。她的音明显地带着河西县城人的轻飘的韵味儿。一双睛也象旧戏中的红娘，黑仁儿忽溜溜地飞转，不停地从文景脸上到慧慧脸上，再从慧慧脸上到文景脸上。要说变化，玲这二年的变化最大，发型也理成了男孩似的层次（——要不文景就怀疑屋内是一男一女呢），服饰也更潇洒大方了。不过，文景却剔除了她话中的分，抓住了问题的心。知她被开除党籍了，在针织厂很难呆下去了。

“啊呀呀，嫂，慧慧！千万亮你们的睛。”玲跑回屋就既神秘又夸张地对她二人说，“世上真有坏！吴长方就是这样的大坏！先前因为他是革委主任、我是团支书，不就是比较接近幺？这工作关系本来很正常，可他纠缠上没完没了！咳！大概是听说我在针织厂表现，几乎成了厂团委的第三梯队成员，嫉妒得要命。最近给厂领导寄了封信，说我有海外关系。”说到此，玲朝着文景介绍，“咱在外蒙，就是蒙古人民共和国有位伯伯，早就上西天了！讨厌，那两个弟弟发来了报丧信，让吴长方抓了把柄了！这年月，你们想一想海外关系、里通外国是什幺概念？把我的党籍也给抠了，在那厂里没法儿呆了……。”

“嫂，几个月了？若生了男孩儿，可给咱赵家立大功了！”玲和慧慧一左一右簇拥着文景回到了聋家。

“文景！”背后传来慧慧的喊声。慧慧一开门把那束震落到地下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左手托着柴门、架着受伤的右手，警觉地朝村巷左右张望。“快来，会个稀客！”慧慧看看左右无人，就邀文景。

“噢，亲的慧慧！”玲上前来抚着慧慧的左

，关得严严实实。仿佛拒绝文景的满腔情似的。文景使劲儿推一推，从栅栏门儿朝里张望，望见开着电灯的屋内放柔和的光芒。窗帘上晃动着两个黑剪影。这剪影似乎在朝外张望，判断要不要给来访者开门。文景突然想起打谷场上女人们的议论，她发觉自己的目的非常清楚，而慧慧的作为却象这秋日黄昏的村巷，模糊不清了。“赔上一样儿也就够了，还搭上两手指，犯得着幺？”这仅仅是人们的猜测呢？还是已经形成事实？即使是再知心的朋友，有些个人隐私是不好过问的。不过，有一能确定，文景可不愿意再碰上那冤家对！

了屋，玲又想起没将门关严实，跑去关栅栏门去了。慧慧便朝玲的背影儿努努嘴说：“生怕撞上一把手呢！两人成了死对了！”

文景果断地将那束鲜到栅栏门里，转便走。这一气，即刻到自己的酥骨，疲累极了。尤其是后腰里困乏，用右手叉着腰走，觉那腰再不象从前柔了。唉，到底是怀的，与平日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