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方继神依旧不起波澜，等他说完下文。

方继淡淡丢下三个字，“也罢，等那帮河鼓卫架着我去了赵王府，有的是时间询问。”

愿，先生教导，我从未敢忘。”

王放舒朗平和的声音回在房里，他眸中的人青衣裴然，脸庞清癯，依稀是旧年不可摧折的风骨，可那确然不再是东书房里熟悉的老师了。

“先生如执意淡政局，我无法迫。先生应知晓，立夏之后的南安，是一个亟需肱之臣治理安抚的地方。战后烽火未熄，我将领兵北上与明洲汇合，这里的休养生息与国祚休戚相关，一着不慎就会两皆输。京城离南安很远，先生的家人和同乡却近在咫尺，在我无力亲自置南三省的事务时，我很想看到先生为二府六州些什么。”

于是他继续：“先生在我十二岁时被迫离开东，连给我取的表字也没来得及唤一声。直到父亲去世我才明白，他原本就将先生留给了我。当初我去沉香殿为外祖求情，他说以后若有能耐，自然可所有想的事，此刻想来，我却连劝先生回归本心都没有把握。父亲在世的九年，先生尚且能为朝廷数次抗拒越藩的招引，为何不能再为我镇守南安五年，保得一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王放：“我昨日已修书给她，

方继笑：“我又不是土地神，如何使得南安风调雨顺？”

“先生是否要说，到了不惑之年，人的心境就会变？现在先生只愿携妻母隐居故乡，远离纷争，求得一世平安顺遂，但只要您还存留一分离京前的心意，事实就不会和设想相同。”

方继恍惚回到了东的阁里，龆龄的孩被他严厉训斥，挨了手板却冒这么一句诚恳的恭维。彼时他想，自己应该能当很多年老师罢。

他叩着杯沿，“这就对了，我以前总觉得你喜这样的。谁家的女郎？”

屋里的光洒在他雪白的衣襟上，笑容明亮，意态从容。

王放的心放下大半，耐心：“先生好生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方继用指腹挲着光的瓷杯，轻轻推了一盏过去。

王放怔了怔，“我家的。”

方继抿了茶，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女郎是不是安静有礼，不擅长待人接，长得好看？”

“先生无所不能。”

他难得有些尴尬地扶住额，辩解：“是说她与陆家有血缘关系，陆将军名义上也是我外祖，这么算来也是家里人。”

承奉三十二年礼尚书卫喻家宅被抄，举族狱，东朝少师牵连其中，被一圣旨贬洛。国朝数百年来从未有贬谪成副都御使都察院的故例，三互法也成了一纸空文，但外放千里回到南安的州牧周遭小人环伺，境危险，不知何日才能返京。先帝惜才，让未至而立的少师能有东山再起之日，却又恨极陆鸣与卫喻一党，剥去他所有凭才华挣得的荣光，旨意下的异常微妙。

“太勉。”

翰林院正合他的意，东不是他所期望的，他在里面待了五六年之久，一腔心血全都倾注在年幼的东朝上。心愿已满，则是对这段经历结局的满意——少年长大成人，他也不再年轻了。方继看着他，就像捉住了一纵而逝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