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是一回事，三爷你亲说，又是另外一回事。”黄老板说。

她心领神会，在众人注视下，走向烟铺旁，从烟榻北面的姑娘手里接过一杆烟枪。她用银质的小挑勺挖块黑黝□□，装了一筒烟。

傅侗

“替三哥烧一杆烟。”他对沈奚说。

老者和黄老板换一。

烟榻上的男人离得近，看得仔细：“我就说了，三爷是大烟女人不离，怎么到了上海改邪归正了？看沈小的手艺，传闻不假，不假啊。”

话中的意思是：多谢黄老板为傅家的事心。这烟接了是一笔抵一笔，傅家的事以后都是家事，外人再手就是自找晦气了。

候在门外的青年人恭敬：“三爷，我们没寻到六小的尸骨，但小有个贴丫鬟还活着，已经让人送去霞飞路了，您请慢走。”

傅三公亲自谢，送烟，有这屋里十几双睛看着，作见证，算是赢回了面。

此时“拿”二字，他咬得轻，意思却很重。

方才傅侗文说过，这样被人拿，不合他的脾气。

缓缓在烟灯上烧烤着。

老者陪着笑说：“名医的手最值钱，所以此一杆烟是价值千金，寻常人可尝不到。”

沈奚把烟枪拿回，双手递给他。

“法租界医院的事，让我们被笑话了几个月，也只是要您服一句，”角落里，整晚没给过好脸的男人开了，笑不笑地说，“三爷，这人生行路难，不在山险，只在人情浅。”

可沈奚在这里，六妹还在他们手上，无论如何，都是劣势。

傅侗文拉起沈奚的手，迈门槛。

傅侗文并不否认：“老先生是个明白人，我以为——黄老板也是个明白人。”

第53章第五十二章浮生四重恩（3）

两扇门闭合。

风扇扇叶打的风，徐徐着，将烟榻上的白烟散。

“大不如前，早收敛了。”他说。

傅侗文微笑着，送到黄老板的底下：“往日黄老板为傅家费了心，多谢。”

往日她在烟里伺候的虽是地痞氓，但越是这人才会病多、要求，所以比起这里书寓自称先生，只侍奉王公贵胄、官富商的姑娘来说，手势手法更娴熟老。她的一双手本就，在忽明忽暗的火苗旁，手指透着光，虚幻不实。

烧来的烟泡是松、均匀，一看便是万年熟手，指间生香。

黄老板稳稳接了，呼哧呼哧地着，在升腾的白烟里，一挥手：“送三爷下楼。”

老者忽而一笑，忙着打圆场：“三爷只要给句话，就算过去了。摆酒什么？”

楼下傅侗文的人早等得焦急，看他们平安无事，上簇拥着两人下楼。

傅侗文的手，搭上她肩，指和中指在无意识地轻打着节拍。这是不耐烦了。

屋内奇地静。

在这世，用一间丝厂换一个人，对任何一个混江湖的人来说都是天方夜谭，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谁接了这个活都要烧香、拜谢财神的。

傅侗文沉沉，边有笑：“黄老板是想要我傅三，通告南北，摆酒谢罪了？”

“人活一世，谁都会有折腰的时候，我今日是被你们拿住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拎着西装外衣，轻轻抖了抖，好整以暇地搭在了左手臂弯里，“既然黄老板喜这一明面上的东西，你定个日，我照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