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烽火连天，全是同胞的血。

泪一涌而上，所有的都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溃散千里。

这也是他初次对她自称：侗文。

这里还是那个北京城，那个莳馆，可走了侗汌，又走了沈奚。

乍醒来，目光游离，心也像在江面上的灯火，浮不稳。她摸到大衣袋里的信，折成两折，好好地放在那里。从北京离开屡次想拆，都没到……

等沈奚回了魂，人已经在南下的路途中。

那日的傅侗文正在人生的台上，傅侗汌也还在世，两兄弟和他这个外人，把酒言。

傅侗文无趣地合上餐单，扔到傅侗汌面前：“刚见得那位十分谨慎，怕有人他的行程，会要刺杀他，于是走了趟后门。”

傅侗汌笑：“三哥你从后门来的？”

真应了：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他会写什么？信没有封，打开即可。

是他写给自己昔日大学教授的信，请教授引荐她去英国读书。

谭庆项刚要起，被他的手下去：“坐，随便些。”

涉及战事，她难免听得仔细，可到后这些军官亲眷一片低泣，是有人说自己家人阵亡的事了，余下的女眷被牵动多日忧心，也陪着哭。

沈奚枕着窗框，因昨夜未睡好，阖后天旋地转，在哭声里陷眠。

沈奚把信封拿，净的外封，不留一字。

他在安排自己的前程，又不能用他自己的人脉，怕给她带去麻烦，都是在借助谭庆项的手。在仁济时，大家看到她是女孩都会惊讶，这个社会能找到工作的女人是凤麟角，连留洋归来的富家女儿也是嫁人享乐为众。他知她前路艰难，也知她的抱负和心思。

在南京长江的游上，船舱里有许多从北京赶往四川的军官亲眷，都是北洋军的人。大家言谈中全是战事，蔡锷将军仿佛是战神一样的存在，竟以一己之力，带领不足北洋军十分之一的兵力，抵挡住了攻……

那一年……早是经年隔世。

是谭庆项写给自己昔日同学的信，请同学帮忙推荐她到沪上医院就职。

六国饭店的餐厅里都是上层人，西装革履有，老派长褂有，傅侗文他们这早留了短发的男人在外被人称作“假洋鬼”，西洋人的外貌和谈吐涵养在晚清的北京城，是如此格格不……外人料定他们是营营逐逐，争名夺利，谋权谋势的洋派势力，他们却是一群傻，然，在北京城，在中国各地，在海外像他们这样的傻可不少。

打开第一封是陌生的字迹。

他全记得，昔日她在纽约说过的话全记得。他给她的那笔钱，足够她用到暮年苍老，可他准备了这一封信，就是因为记得她回国的初衷。

央央情义，侗文没齿难泯。愿卿鹏飞万里，一展鸿图。

旁等他来。突然有人从他和侗汌之间伸手，直接去拿桌上的餐单：“让我来看看，今日有什么来招待这位新朋友。”

她勉力克制着呼，手指僵着把信叠好，将信封翻过来，回去，突然看到了封内的蝇小字：

刚刚哭过的女人们都敛容，在闭目养神等待下船，有个在给孩喂夹心面包。无人唤她，除了江面上的鸣笛，再无其它。

“央央。”

除此之外，没第三封信了。

另一封信还是谭庆项的字迹，全英文。

惊雷炸在耳旁，她被拽梦境，茫然四顾，是陌路，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