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他喝了酒还是我脸上大红大白的脂粉涂得像个妖怪，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低着都觉得心底开始忐忑。

“傅嫤。”他开了，声音低而缓慢，“司徒傅寔之女，听说你父兄押往刑场之时，你披麻孝，一路丧歌相送，世

我抬。

我记得上一次结婚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状况。那位夫婿不胜酒力，被人抬来的时候已经像一滩泥，合卺酒都是第二天才补上的。

行帐的布帘被撩起，我看到一影立在门前，影错，那影如夜风般清冽，像要带走一室的烛光。

傧者引导她们隔案对坐，摄衽洗漱之后，赞者唱起祝词，二人分盘中的，又饮下各自半边匏瓜中的酒。苦味伴着酒气弥漫在腔，我的眉皱也不皱，用力咽了下去。

嗯……形漂亮，不宽不厚，有薄；脸型也不错，前饱满，鼻如悬胆，很有几分长安纨绔引以为豪的那致——不过很可惜，他的肤有些黑，而且眉太直太，睛太黑太，尤其看着人的时候，底像藏着犀利的锐光……

候，现在，我就要嫁给这样一只大虫。

正如二兄从前说的，装模作样是我的天。

仆妇羞赧地抿笑笑，：“见过，我是长安人呢。”她的音带着长安特有的腔调，很是熟悉。

看不多时，我赶垂眸。母曾经教导，女面对男人的时候，要永远一副羞带怯的样。

烛光似乎被什么挡住，白底绣的纨扇上只余影。我闻到一陌生的味，像青草中混着酒气和汗气，须臾，手上的纨扇被了下去。

背着光，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我听到丝毯上传来脚步声，声音不大，却能到它的近。

“将军，该合卺了呢。”幸好这时张氏开，我听到面前的男人应了一声。

当所有人都退了去，我坐在榻上，真真正正地与魏郯独一室。

周遭安静极了，我听到外面的军士仍在笑闹，并且能觉到上方一目光将自己脸上的每一寸扫过。

外面吵闹的军士和伶人似乎都被逐走了，变得悄无声息。我上琳琅的首饰和衣都除去，脸上的盛妆也洗褪，上只穿着轻薄的寝衣。我看到魏郯的脚朝我迈来，影覆下，未几，我的下被一只手轻轻抬起。

整个过程，我一直保持着一个长安门女应有的风范，坐姿无可挑剔，没有抬。

一名侍婢过来把我搀起，我观鼻鼻观心，缓缓迈步，上的璎珞环佩撞击清脆的叮叮声。

那嗓音低低，似漫不经心。

“你见过我？”我问。

我颔首，没有言语。

“将军来了。”张氏喜笑颜开，我旁一名婢女连忙将我手中的纨扇摆正，把脸遮好。

前只剩下纨扇上洁白的经纬，踏云衔的雀鸟后面，只能看到金黄的暗光氤氲淌。

“同牢合卺，甘苦不避。”赞者微笑地说。

烛光，在他的脸后烂漫汇聚。魏郯看着我，那双睛幽如夜，像一兽安静地打量着它刚捕获的猎。

张氏正领着几名侍婢东摆摆西放放，外面的声音骤然响亮，一阵凉风内，烛光摇曳。

“夫人真。”一名仆妇替我扶了扶上的簪，小声，“比从前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