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卷细纸来，这回去没递给纪氏，他有些羞意的一把到明沅手里。

这是喜姑姑教她最便当的一句吉利话，旁的怕她记不住，便是记着了，也不三岁娃儿开便能说来的，纪氏听见这一句果然开颜，松手又给庙里添了一百两银的香油香蜡钱。

纪氏待拾得和蔼，拾得就一路都跟着她们，一直送到庙门，等她们了帷帽去，明沅一回，见六慧双手合什，拾得却怔怔看着。

纪氏见着这么个娃娃，却不晓得他手里了什么，求签不过为个心安，她还不是那等无知妇人，为着求肯喝符灰，可求都求了，心里总有些忐忑。

明沅知他不会说话觉着他特别可怜，可拾得却是一付乐呵呵的样，僧人既要念经，多数都是识字的，只有他识字也是无用，也不知要如何识，并无人教他，他便些杂事，闲时再在寺庙里边游逛。

一桌豆腐青菜，香菇面且喜得味，也不知拿什么提鲜，便是常年在寺中，寻常也吃不着这样致的素菜，六慧到底年纪还小，告诉纪氏说，原来掌勺师兄在家时，是大厨房里掂勺的。

明沅趴着不动，心里却慨，若她连富贵人家都没托生到，更不知过的

纪氏一片慈母心，听见这些差就要淌泪来，一路牵了拾得的手，引着他慢慢走，拾得生的圆圆脑，虽不能说话，却明心亮，一时摘一朵黄送给纪氏，一时又去扑蝶，轻轻了蝶须给明沅看，看着蝴蝶拍拍翅膀就又松手让它飞去。

譬如大夏天吃冰雪，数九天添了碳炉，她一颗吊的心瞬时落回肚里，浑上下再无一不妥帖。

这回也有游览的兴致了，寺僧见着纪氏似是很喜那个沙弥，便也叫他陪着，问了才知他是趁夜被人扔到院门的，方丈给他取了名儿，就叫拾得。

前面几句都是草草扫过，到得最后一句，忽的了指节，眉梢角都笑意来，那一行小字，分明写着“婚姻男”。

拾得是个哑，不会说话，一窍不通便百窍都不通了，他却乐陶陶的很是自得，虽是连经书都听不着更念不，却聪明得很，纪氏一开，他就知纪氏是要求签。

纪氏嘴角笑意一松，明沅就知她定是求着了，这个时候不凑趣，还有什么叫锦上添，她扒了纪氏的裙：“太太大吉大利！”

那细纸条是半卷起来的，明沅先看见“下下”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等再看见后边那个签字印倒了，这才松气，竟是一支上上签！

似他这样往后连知客僧都不能，便跟着他师傅在观音殿里呆着，寻常也不往前殿去，往后殿来的妇人们在菩萨跟前总又多几分慈悲，他便是一时怠慢了，也没人喝斥他。

纪氏把那细纸卷儿徐徐展开来，先看见个上字，等再看见个上字，嘴角便抿笑意来，签文统共四句诗：“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会合，熊罴梦乐团圆。”

纪氏也是难得来疏散的，从千佛塔逛到莲净池，到了午间用素斋菜时，还领着拾得一起用，拾得有个小师兄六慧，□□岁大，推辞了不肯，要领到他后边去用僧饭，纪氏便把两个孩都留下来，叫厨房送了一桌素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