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生接着说：“泥路上到是坑，我们雇的那辆驴车几乎走不了。车没有棚，没办法遮雨，我们淋得透。兵荒的，一个跑散的兵哥骑经过我们，蹄溅起的泥打在我们脸上上。”

杜重生用左手攥住邱儿的右手，想着三十年前的那一天，一对年轻人在瓢泼大雨里挤在一起的情形。

第二天天气不错，杜家的一黑一白两辆车发了。在邱儿的指挥下，杜重生和两位太太坐前面的黑车，文畅冰冰两兄妹坐后面的白车。

她地看着自己三十年的丈夫，觉得有一些熟悉的久违的东西又回来了。

邱儿赞同：“冰冰想得周到，还是礼拜六回来好。那就明天去吧，这家里也怪闷的。”

冰冰反驳说：“你怎么不想想那两个女孩会兴吗？要么不要经常去人家家里，要么就目标明确，选一放一。贪心到最后就是两手空空郁郁而死。”

文畅摇摇说：“怎么这么凄凉啊？能不能想个好一的结尾？”

冰冰为难地说：“我也不知。我一闲下来，这些故事啊情节啊就往我脑袋里钻

杜重生看看右手边，孟冬月闭着睛，靠着车门，估计是被晃悠得睡着了。他于是把倾向左边，轻声对他的大太太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回昆山去扫墓吗？”

邱儿把自己的左手盖在丈夫的左手上说：“生哥，你到了。”

邱儿纠正丈夫：“不是，你早就把你的衣服脱下来遮在了我上上。泥溅起来的时候，只打在你的脸上上。”

杜重生喃喃地重复：“我到了，我到了。”

后面那辆白车里，文畅兄妹兴致都不错。冰冰给文畅讲了自己下一篇大作的构思，说要写一对妹上同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优柔寡断，觉得有的好，妹妹有妹妹的可，迟迟不明确表态。他跟两妹一起见面，一起习文作画，不想选一放一。但是女家终于把先嫁掉了。这个年轻人很伤心，有一阵不去这对妹家了。等他下决心去向那个妹妹提亲时，妹妹说不想嫁给为伤心的人，宁肯像一样嫁个不认识的人。这个年轻人后来终未娶，郁郁而终。

他继续对太太说：“就在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说，我杜重生要让我老婆过上好日！后来到了父母坟前，我把这个誓言重复了三遍。”

里想的是礼拜天她和姚孝慈还要见面呢。

杜重生坐在两位太太之间，看着车渐渐驶了租界，然后又驶了上海市区。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父母双亡，十几岁来自己谋生，二十岁左右得到师傅的赏识开始。他早就看上师母最喜的丫邱儿，暗地里赢得了佳人的芳心，帮他在师母面前殷勤周旋。其后几经周折，终于天遂人愿，他们俩得到师父师母的成全。不久他越越顺，离开师傅自立门，才几年时间生意就得比师傅还大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冰冰说：“一开就不好，结尾要怎样才好呢？”

文畅不解地说：“一开是好的呀，那个年轻人每次跟两妹见面时是很兴的吧？”

文畅责备地说：“你这个小脑袋里面想的都是些什么呀！”

邱儿略微吃惊，想了想低低地答：“记得，三十年了。那天走到半路，下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