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听来是谁，素日里自己也常常使唤他，忍不住起来骂“好啊，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平常见你老实得三打不个来，以为你是个好鸟，还替你言了好几次，没想到你跟到这来向个小瘪三告起状来了，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周哥的事？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个老东西，赶给你爷爷我来！”顾瘸一边骂，一边就绕过前的土丘，凶神恶煞地挽起了袖。

这片地，原是附近村的坟地，因为经济发展落后，多数人都去打工陆陆续续在外生发芽，人越来越少，坟地也荒芜，这才卖了一块给政府盖了安居楼的。因申家村人脾气古怪不与外人结，附近的原住民除非年节，很少有人往这边来，是以从车站到安居楼的路上也清冷非常，鬼影都轻易见不到，更别提人了。

今天他滋滋地喝了几小酒，在老婆的唠叨下，放弃开车，才倒了两趟公车来上班，下了公，还得步行上十多分钟。

正边走边唱着呢，顾瘸听到附近有人在说话。

醒人事倒在地上了，似乎在昏过去之前，他听见周大海哭爹喊娘的声音，这小，真是个没息的……

正跟人说话的老哪承想躲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人说两句话也能让这尊瘟神碰到——谁让他倒霉呢？平常都是开车上下班的人今天因为喝酒才需要步行走过去，加上比原本接班来得又早了一个小时，可不得被听个正着吗？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车，顾瘸的酒早醒得差不多了，这下他放慢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越离得近，越觉得两个说话的男人中，一个声音他听着是极耳熟的。

今年三十有六的顾瘸边哼着词艳曲，边往前走。这顾瘸其实一也不瘸，壮，人大。他能得这么个外号，是因为为打手的他下手狠辣，每每手得有分寸，从不杀伤人命，但被他狠打过一顿的人多数断胳膊断，久而久之，顾瘸这个名号就传开了。

想了半天，顾瘸突然反应过来了，是他？

顾瘸轻蔑地瞟了一大爷，神凶狠，吓得大爷本就佝偻的材更加渺小了，之后便把注意力放在那青年上。

顾瘸工作的地方，就在安居楼警卫室，他是聪明人，知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楼里发生的事，一概与他无关，他的工作，只是守好大门，莫放闲杂人等便好。

这老，就是上次文沫来安居楼时，见过的那位买菜大爷，跟大爷并排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二十来岁的青年。顾瘸积威日久，大爷早吓得面无人，那名青年却是连都没抬一下。

混了十多年，顾瘸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他够聪明识相，知自己几斤几两。

来混十余年了，打伤过不知多少人，顾瘸里里外外加起来只坐过三年牢，无它，有人罩着罢了，每次事，苦主都有人安抚赔钱，落到他上的不是当然就少了。这顾瘸也乖觉，见好就收，钱挣得差不多够，去年娶了个二婚搭伙过起了小日，现在又找了个近似于养老的地方，又清闲又面，可以算是上小混混之楷模了，引无数后辈同行敬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