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席月白广袖长袍，挎着一个漆黑箱匣，雨虽刚停，但他不曾执伞周却格外整洁燥，连衣摆鞋边都无半泥污。竹音望了望满是积泥泞的路，又盯着那人的脸，只觉得面相庄重，不知怎的膝间一施施然行了个礼：“先生所为何事？”

然而兄长的呼也变得越来越弱，竹音想着月前大夫说她大哥能熬到月底已属不易，而现在分明已是月初了。固然她再不肯相信，也再不愿放手，大哥也是要离开她的。她又想到十六那年刚嫁到丁家去，那位少爷就咽了气，还是哥哥不惜家底微薄，狠狠退了之前的聘礼，又风风光光雇了八抬大轿将自己抬回了家去，这又如何能忘？

雷声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雨声也渐渐小了起来。云层薄弱，穹淡淡透微光，似乎永无止境的夜终究还是要亮了。

可如今，兄长的寿板和寿衣都还没安置，办丧事的一应程她也不甚明晰，且手不剩几个银钱，而大嫂江氏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这般虚情假意心不在焉的，想必也指望不上，竹音觉得有绝望。

那大夫也不说话，自行坐在床边摸了脉象，又以二指叩击洛馥面颊，洛馥转了转球，嘴动了动却没有半声音。脉气象命气将无，胃气稍存，且神志早已迷离，是谓顷刻将坏。

正房内，洛馥久病，人早已消瘦得不成样，双浑浊半开半闭，张着嘴似乎只有气没有气一般，任江氏哭天抢地连呼“你死了我孤孤单单一个可怎么活啊”，也没有半反应。

那人致意，步却不由分说踏了宅里，“听悯生祠的陈大夫说你家有重病之人，故而来看看。”

竹音又疑又喜，忙领着大夫了正屋，却发现江氏也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屋内仅大哥一人。

昨夜久候在洛家的鬼

天将亮，竹音熬得睛通红，却没有半困顿的样，不时盯着江氏，令她觉得有胆寒。

竹音跑去开门，她实在想不到这个时辰，会有谁来她们家，不知怎的，她满脑想的都是月前曾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瞎。

有隙，气总是不打的，又想着虽因此李会给她好看，但竹音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如此也只能此下策。

那大夫却不忙，打开箱取针包铺开来，以烛火烧灼了纤细毫针后，银针雨般不急不缓而落，竹音看着，怕惊扰大夫，一声不敢吭。

现在就算是借她两个胆，她也不敢偷偷跑回屋去放她的情郎。

外边天已大亮，雨已停了。空气中是微凉的清新味，和病榻前陈腐之味如此迥异。

竹音自然不知，后院井中咕咚一声大响，江氏浑透坐在井边，脸白得可怕。李睁大了空的睛望向天空，被微澜的面显得有些扭曲。光线淡去，又是那扇沉重木盖，似乎能掩盖一切。

“当当当”外边忽然想起了沉稳的敲门声。竹音以为听错，少顷又是三声。

送上门的大夫，她是一次见。且大哥染病数年，附近的所有大夫几乎被她请了个遍，还从来没见过这位。他并不曾说大哥已是药石无灵，可见大哥尚有一线生机，想及此，所有的疑惑似乎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放下门闩，厚重的门吱嘎轻启，看到门前之人竹音有失神，却不是那个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