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自周敦颐所写的《通书》，原文是‘文所以载也。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

检官叹：“韩退之复生也要将此人视作知己了。此篇说得是文章，其实讲得是经，六经皆文也。难得，难得。”

不过科举实行是每场淘汰制，如果诗赋不能考官之，那么后面策论发挥再好也是无用。

大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文章还是要表达思想的，这卖词藻如同车饰打扮再好，但人不坐在上面又有何用？

这位检官依旧在房里奋战，从昨日到今天，他只是睡了一个时辰多些，如今双目布满了血丝。

难怪有人‘宋有天下三百载，视汉唐疆域之广不及，而人才之盛过之。’

当然是要将理放在文章中去讲。

检官用‘鸾凤一鸣，蜩螗革音’来评价此文，实在是极的赞誉，这句话是刘禹锡用来评价自己的朋友兼对手韩愈的。

至于这‘文所以载论’，正好对应了章越之前与黄履，韩忠彦的谈话。

故而章越，黄履他们太学生们都约定好了，考完不讲诗赋，否则影响了下一场考论试的心态。

到了考场里，考题发下来，章越一看，嘿，居然这般凑巧。

于是检官还是秉持公心，在卷旁写下了‘上中’的等第。

周敦颐听后很惋惜，他说他三次拒绝王安石并不是其它原因，是因为对方太自负，要稍挫他的锐气，结果王安石负气走了。

至于文如何载？

检官丝毫不觉得自己用词太过，自己昨日还听一位同僚陈赞一位考生的文章是远超王（王）范（范仲淹）。

文章好比人撑船，若是搁浅就已经搁浅了，无论人如何撑船，都撑不动。故而必须去源决开，放得那来，如此船无大小，无不浮矣。

宋人笔记里记载，王安石年少很佩服周敦颐，曾三度要拜周敦颐门下但都吃了闭门羹。

看到这里检官一双睛陡然间瞪得老大。

检官伸手扶额心想，详定官不会误会我与此考生通关节吧！

题目居然是《文所以载论》。

如今周敦颐之言居然现在省试题目上，在这里章越不由慨一句，这个时代真是人才辈啊。

评语都是检官自己的论断，至于等第才是真的。

之后在旁写到‘贯通经史，说理透测，鸾凤一鸣，蜩螗革音，别文难以观之。’

还有一次是嘉祐五年时，周敦颐上京，正好与王安石见了一面。

检官思再三，不由心是什么考生能写这样的雄论，这等见识怕是明经，诸科里也没有几人能比之吧。

王安石大怒说没有你周敦颐，我就学不了六经了吗？

不过这一篇论，章越写得十分顺畅，比第一场诗赋还要胜过一筹，最后提前卷了。

坏了，这回事了。

写到这里，章越将文风一转。

检官不由拍案叫绝，连日的困意顿时不见了，很是欣赏恨不得将卷上划注明，不过他想到这是违规之举，于是惋惜了叹气。

当他拿着笔一行一行地看到‘譬如撑船，著浅者既已著浅了，看如何撑，无缘撑得动。此须是去源决开，放得那来，则船无大小，无不浮矣’。

章越不知自己昨日那一番话对于韩忠彦，刘奉先，黄履也是有启发。他们就着文以载这个大题目，也写下自己的见解。

是文者平日的存养穷理，见识光和境界愿景，功夫到了就不必在意撑船的手段了。

当夜这卷弥封后至了检官的手中。

也就是说在经学上，谁也不服的王安石对周敦颐是服气的。

撑船就是文字技巧，源活是什么？

检官想到这里心，理说得透测，但看来文赋难相匹，若是诗赋写不好，这篇雄论就无从递至三位考官手中，怕是可惜了。

但宋儒沉迷于，空谈大理，而至于忽视实践与经验得的理，这当然是错的。好比一个你认为的理，要用无数句话去解释他，那么这个理倒不如不讲。

嘉祐二年，范仲淹的铁杆欧修兴起复古文风，从而使策论的地位又得到提。

王安石这是已是天下公认的‘通儒’，与周敦颐谈了一天，王安石回去后反复琢磨周敦颐与自己说的话，以至于废寝忘。

没料到，居然在省试里考到了周敦颐的话，因为人家还活着呢，并没有作古。

检官想到这里，看向考生的字号，却见是‘甲申丙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