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鹞子（五）

舒芙从房里chu来时，晴天高极碧极，日光燥燥然落了一地，她沿着荫chu1漫无目的地走，最后竟到了舒荣光的书房前。

守书房的仆人姓卢，是个独目的白tou媪，见她行来，于是笑着叫了她一声：“二姑娘又来看书啊？”

卢媪多年前从广南一域逃难到长安的，为舒芙的祖父所救，从而安心在舒府找了个差使zuo，又因膝下无儿无女，便不自觉地对舒府几个小辈有了疼爱之心，平素说话总一副和声细气的慈态。

舒芙僵冷的心口稍稍回暖，不由自主看了过去，继而步履一停，跟着卢媪进了书房。

“二姑娘且安心坐，老nu给您煮些苦荞水来喝。”

这是舒荣光定下的规矩，怕引来蚁虫噬咬书册，是以书房内并不允许吃饼糕，连饮子也只有寡口的苦荞水。

舒芙点点tou，待卢媪走了以后，视线在书房内游走一周，见一chu1角落里，拥成小丘的书册围了个半闭的圆圈。

竟然莫名觉得安全。

于是她弃了正经的书桌，走过去窝在了书堆里，顺手从旁挑了一册书放在膝tou预备细读。

第一本是郦dao元的《水经注》，她早年就通读过一遍，如今再读，本来是十分顺畅一件事，然她连卷一的河水bu都没读完，便有些跑神了。

她qiangbi1着自己回神，将这册书一搁，又拣chu一本颇有生趣的《世说新语》。

这一回甚至连封pi都没掀开。

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

生平tou一遭。

舒芙烦躁地将书一撇，舒薇便是这时候入的书房。

她在房中看了一圈，最后径直朝舒芙走来。

舒芙光线被挡，于是抬起tou看她，见舒薇长立不走，以为对方也想坐在地上看书，再看了看自己铺得过于嚣张的裙裾，于是小心地往旁一挪，又将裙摆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但舒薇显然会错了意，她蹲下shen子，将手中卢媪备好的苦荞水转递给舒芙，浅浅笑dao：“阿芙躲什么？你很讨厌长姊么？”

舒芙不说话，接过苦荞水只用来shi了下chunban，心中却dao——

那当然啦，如果讨厌有十分，那自己大概七八分厌恶她。

舒薇一看舒芙神se，就隐约猜chu来她心中所想，心下不由一凉，却仍qiang撑着笑意，在她对首坐下。

“阿芙再讨厌长姊都无事，只是长姊心中目前有一疑问，想求阿芙来释，阿芙且先听一听可好？”

舒芙依旧没说话，垂下的yan睫却眨了眨，继而抬起tou，用一对乌灵灵的yan瞳看她。

这是愿意听她说话了。

舒薇松了口气，轻声dao：“当日徐府中事，阿姊……实属不该，阿姊再同你dao个歉。”

舒芙截断她的话：“不是同我，是同三妹。”

“好……我有余暇时，自然会再去的，你且听我说完。若没有那些事，阿芙你无知无觉地嫁入了梁家，却见那梁之衍早就mei妾在怀，你又zuo什么打算呢？”

舒芙一听，便明白自己之前隐晦的提醒真叫舒薇觉chu了什么不对。

只不过对方现在心下纠结，不知该zuochu什么抉择。

舒芙并不想置喙他人的情gan，更不想用自己的思维去揣度别人，倘若舒薇直接把所面临的难题抛给她，她多半也是要囫囵过去的。

但舒薇问得很巧，设置了一个设shenchu1地的情节给她，问她自己心里的想法。

舒芙避无可避，沉yin片刻，认真dao：“和离，我是要和离的。言而无信之人，不能zuo我的郎君。”

来了！

果然同她前世zuo的抉择一模一样。

舒薇心底一tiao，面上却毫无变化：“是要向梁之衍求一份休书吗？若他不愿、不给，这要怎么办？”

舒芙正se，与舒薇对视：“不是让他休弃我，是我要zuo主同他和离，是向官府递jiao愿书，请官府判决。长姊，虽然前朝都没有这样的事，可是皇后殿下主持新修的律章里面却是有的，我当然可以依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