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暮方临，镐京的街巷涌一队队猎猎风动的火把，铜锣大鼓喧天价响，男女老幼举火拥上长街，镐京四门，轰轰然与沣镐两之岸的驱年社火汇在一起，长龙般飘洒舞动在条条官上，呐喊之声如沉沉惊雷，火把如遍地烁金，壮丽得教人惊叹。

社火者，村社举火是也。驱年起于乡野，是以有此说法。此习俗渐成乡野城池共有的喜庆形式，但遇盛大喜事，皆可大举社火以庆贺，然终以岁末社火最为盛行。为赫赫宗周之王都，镐京的社火自然最负盛名。究其源，乃因关中产天下独一份的天然猛火油之故，也就是现代的石油，其火把声势自然最大。

了一片灯火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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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王与首辅国公携手大书房，当值的内侍贾上会意，立即开始给燎炉添加木炭，并同时开始煮茶。片刻之后，两只大燎炉的木炭火红亮红亮，酽茶清香也弥漫开来，寒愈显冷的密室顿时和清新起来。一切就绪，内侍贾悄没声地去了。

今岁社火，尤见闹。漆之邑大胜，挫败猃狁之图谋，护国卫土，军心大振，国威大涨。兼之辅政召公整斥吏治，理顺王畿井田，揪害民之蛀虫，国人大觉舒畅，社火更见气势了。

姬胡心中涌动一异样的，自己虽登临天下至尊之位，但从本上说，只是个失父丧母的孤儿。也只有前这个男人，才会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甚至是思绪波动关切倍至。对姬胡来说，召伯虎在他心中如父如兄亦师亦友，非其他人可比。

到了周厉王的时代，驱年已经成为天下度岁的大节，喜庆之气日渐厚，恐惧影日渐淡化。人们只有从“过年”一说的本意，依稀可见岁末驱害之本来印迹。唯其如此，过年举社火之习俗才通行天下。

他亲地拉住召伯虎的大袖：“少父既来了，不如同在书房煮茶论事如何？”说完，不由分说拉他了大书房。

“看了少父转呈的井田案卷宗，心中百集，思绪难平，实在没心情。可三弟和仲姬却不行，非去看闹，只好让少己带他们去了。”姬胡见召伯虎面微沉，忙加上一句：“少父不必忧心，有王城司近保护，定当无恙。”

召伯虎淡然一笑：“大王不也留守中了么？”

召伯虎一坐下便注意到书案上的那一撂竹简，那是自己上呈的井田侵地案的全卷宗，于是顺手将案上正摊开的那一卷拣起来阅看。姬胡看来读得相当仔细，不少地方还用朱笔了批注。比如在述说应大等人的罪行那一段，姬胡用朱笔在旁批曰：“如此刁，仗谁之势？”

在这一片喧嚣繁丽之中，王之中却是一片明亮与静谧。

照守岁的传统，王自是灯火通宵达旦。当然，之所以宁静有它的缘由：王之内但凡能走动而又不当值的王族成员与内侍女，都去赶社火了。周礼宗法规矩虽严整，但王内一年也有两次自由期：一是日踏青，一是年节社火。

可少年天姬胡却没有在今年的社火夜。

正在少年天沉醉在这安宁好的心绪之中时，召伯虎匆匆来了。姬胡有些惊讶：“镐京驱年社火天下第一，少父不带家人观瞻，如何来也？”

这是周天下共有的大节，年。在传久远的黄帝时代的传说里，年是一凶猛的人兽，每逢岁末而，民众必举火鸣金大肆驱赶。岁岁如此，久远成俗。夏商两代，天下只知有岁有祀，不知有年。及至周时，驱年成为习俗，天下方有岁末“年”节之说。其意蕴渐渐变为驱走年兽之后的庆贺，是谓过年。

驱年社火时日无定，但遇没有战事没有灾劫的太平年或丰收年，连续三五日也是寻常。但无论时日长短，岁末之夜的社火驱年都是铁定不移的，否则不成其为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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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天的素养，万纷纭而我独能静。岁末之夜，独立廊下，听着人之声，看着弥漫夜空的灯火，姬胡的心绪分外舒坦。为一国之君，哪怕是未亲政的，能有何等事比远观臣民国人的喜庆闹更惬意？

召伯虎闻言，脸微霁，拱手：“臣带四王与一双小儿女观社火，于长街上碰见了良，这才知大王未曾。臣心下不安，特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