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顾云昭。自前遭差错查了那解库的帐，顾员外有心历练他，便将库中诸事尽与他，因此一日到忙得不可开，见着情果真沉稳了些，不想今日又莽撞起来，不等吴氏开，竟朝那沈知县一揖打底，敛袍跪地，朗声：“晚生姓顾名云昭，年登一十五岁，不曾缔姻，今拜见大人，乃因倾慕沈氏娘已久，愿央媒行聘，永结鸾俦。”

卿亦：“琼娘勿需担忧，二叔自当为你主。”

待回了允帖及庚帖，到第十日，顾府办齐金银珠翠首饰，并绸缎绫罗衣服，另有羊酒、羹果、茶品，共是几十抬，行过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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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渚上拜别父亲，琼真从未饮泣，听闻此言却不觉两泪双，几于失声。叔侄二人说到苦楚之，众人悲叹一声。吴氏在一旁亦了眶，将琼真扶至椅上安坐，与她拭泪，连声宽：“我的儿，休要伤怀，昨日譬如昨日死，往后万事顺遂，一切皆安。”

如此这般说过几遭，琼真终是了，把顾员外夫妇喜得手舞足蹈，忙唤仆从，吩咐备饭。当日筵席俱开，五果品，三汤十菜，添案小吃，摆满了桌。

听闻此言，云昭膝行几步，满目柔情望向琼真：“娘怎可自轻？于我而言，再没有比娘更好的女。你若一日看不见，我便你一日的，你若一世看不见，我便你一世的。”

因琼真年岁尚幼，沈知县不忍她早嫁，便说盘桓一载，选定来年八月仲秋为烛之期，正是：纵许玉杵千金聘，更有红绳两足缠。

吴氏转涕为笑：“若真要报答，倒也不难……”正提求亲之事，却听外脚步急促，不一时便见个少年郎掀帘内。但瞧他，穿紫绫衣，额系玄丝绦，两眉轻蹙，脸颊微红，气息尚未匀，双似秋，真个是宛卫玠之清，俨潘安之妙丽。

顾云昭：恋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

云昭并未避开目光，应：“却非晚生救了沈娘，不过机缘巧合，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目看去，只见好一个貌女娘，再细看时，更觉五官神颇似兄长，忙起趋行，不待琼真拜下，便一把扶住，颤声：“琼娘，我是二叔啊……”

琼真心下动，又想起院中那些迎风作响的占风铎来，铁石心也化作柔情万千，只到底还有顾忌，嗫嚅：“婚姻大事，本该遵父母之命……”

毡包*：毡制的包儿，古时外用于盛放衣。

吴氏忙笑：“我的儿，你才将说要报答，何不应下，好我半个女儿。”

次早，卿与琼真辞别回归安去，过得数日，顾府择了吉时，央请吴江县中一位颇有声望的老者为媒，由家持帖，与云昭去往沈知县府上求亲。

琼真：“小女来到府上，得蒙大娘关怀，激不尽，来日定当报答。”

卿见他不居功不谄媚，心中满意，正待说些什么，却听琼真急：“此事不可！我双目有疾，不知痊可之期，顾郎君人才众，心地纯善，何苦来的？”

此话一，众人皆惊了一。顾员外夫妇不意这愣青竟这般直喇喇说来，急得额尖冒汗。卿虽讶了片刻，到底见惯风浪，将这少年仔细打量，最后望他眸中，笑问：“就是你在湖上救了琼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