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听到了另一声音，一开始很微弱，几乎辨认不，但是渐渐地，那声音开始盖过其它所有的声音了，那是人声，是许多人说话的声音，一开始是七嘴八的耳语，但渐渐声音清晰了起来。黑衣人咽了，他觉得背上汗开始树立，那声音更真切了，而且所有的人声音都在越来越整齐划一，他猛然意识到，那些声音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什么？长老，你说什么人？”

“告诉……告诉……于真人……”刘僧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是他总算在昏迷之前，成功把这条讯息传了去，“周问鹤，还活着……”

“人拯救人。”

“人拯救人。”

“人拯救人。”

缸里闷异常，黑衣人几乎不过气来，他的无法伸展，只能委屈地蜷成一团。黑衣人闭上睛，把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耳上，一开始，他只能听到缸外呼呼的风声，然后他似乎听到了地鼠钻d的声音，隔着缸，任何声音都显得混不清，就像是从极邃的地底传过来的。

黑衣人伸手，轻轻在缸上，手掌传来轻微的震动，这时他脑里浮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在缸的另一面，漆黑的土层中，四面八方伸来一双双腐烂的手，也在从外侧轻抚着缸，那抚摸中包着渴望，嫉妒，憎恨，哀伤，还有对世永不消散的执念。他仿佛看到，此时此刻在缸外，空无一人的废墟里，无数鬼影正在聚集，那些支离破碎的将士们，前隋士兵，大唐士兵，他们蹒跚地向缸聚拢，中反反复复地说着那一句话，他们的声音有的轻，有的重，有的虚弱，有的定，但是，他们都异同声。渐渐的，其他鬼影也加了来，奚人，突厥人，契丹人，甚至匈人，他们中说着异族的语言，却也是在一遍遍重复着。黑衣人几乎可以猜到，他们所有人，所有的孤魂野鬼，都在说着一句话，一句他们必须告诉他的话，一句他为此而来的话。他们用腐烂的声腔反反复复，永无止尽地向这个世界传递的最后一条信息：

“告诉……于真人。”他在童耳边用微弱的声音说。

:

黑衣人长着一张典型西域人的脸，鼻目，底带着浅浅的棕。这样的一张脸，在此地一定很不受迎。他的后背着一把窄得奇的横刀，比普通长剑还要长些许。这不像是一把可以随随便便上手的兵，要使用它，一定要有修长的手臂。黑衣人的手臂确实修长有力，他的双脚也是如此，当他把手脚张开时，几乎像是一只大猿。

“人拯救人。”

雁门

背上，让他有了重新活过来的觉，他几乎觉得自己听到了浑孔张开，血y再次畅全的声音。

“我还不能昏过去。”他对自己说，“我还有事要代。”他想起了刘给给托付他的讯息，他必须把这条讯息传去，越快越好。

黑衣人来到了城墙下，这里曾经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儿郎葬此，但是如今在放望去，只能看到破碎的砖石，还有满地的杂草。偶尔会有一些兵刃的碎片躺在草丛间，它们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锋利与闪亮，却依旧像是倔的老人不愿意被岁月消磨掉。“这就是这个古战场仅存的所有东西了”，黑衣人心想，“当初的惊心动魄早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一地琐碎”。黑衣人在城墙底下找了一圈，最后，他在一缸前面停下了脚步。缸并不是立在地上的，而是埋在土里的，只有缸分在了地面以上。它的形制有些特殊，收得很小，但是肚却特别大，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这其实是一件守城工，用来探听地下是否有挖掘地的声音。黑衣人蹲下，用手抚摸残缺的缸，想象着许多年前，年轻的士兵们蹲在缸中，耳贴着缸，屏声静气聆听动静的场面。然后，他一纵，也了缸中，手捷得就像是一只鹞。

前隋的时候，奚人包围了这里，将官告诉守城的士兵他们需要持了半年，然后又是半年，当第三个半年到来时，士兵都明白了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后来城破了，奚人杀光了所有人的，然后把城烧成了一片废墟。再后来，大唐将士赶走了奚人，但那时前线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苦城已经没有了重修的必要，于是将士们把废墟留在了这里，转去其他地方构筑新的工事，于是，苦城被遗忘了。

他们说如果爬上苦城的城墙，就可以看到雁门关了。这当然不能算假话，但如果真有人这么，他可能会失望，当一个人沿着破碎的夯土墙，一路爬到城墙端，他就会发现，他只能在视线的死角附近看到一的关城外，这便是这座废弃的小城与雁门关仅存的关联了。

……

黑衣人天一亮就到了废城的遗址，与他想象的一样，满能看到的只有断垣残与烧焦的屋梁。一棵半死的老树上着一个碗大的鸟窝，两只漆黑的乌鸦正在窝边呱噪，似乎是想吓走不速之，乌鸦的睛通红，不知是否吃过尸，它们的叫声中有一难以形容的乖戾，它们的神让人想到正在剖解牲畜的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