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裴清转过，迎着光站着的是长玉立的少年，对而起的风掀起他乌黑的发丝，洁白的额，灿烂的晨光在他后开的彩斑斓的光圈，他净得像原上的湖，山巅的雪，似乎注定要将她这样满污泥的人，拉黑暗的沼泽。

“我给你买了叉烧酥”陈珂从怀里掏一个餐盒，打开递到她面前“还是的，快吃。”

陈珂几分错愕地看向她，每次吃饭都像试毒一样，他都快忘了裴清正常吃饭是什么样，他开始觉得她吃得很香，因为她她两颊的鼓鼓的，但又觉得不对，她咀嚼得很认真，吞咽的困难却很困难，甚至借助仰的动作才能将咽下去，她喝更是频繁，像是在吞药。

她又像是吃药一样吞了一饭。

“清清，实在吃不下就算了。”陈珂低声说“不需要这么勉自己。”

就在裴清端起第三杯准备喝时，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搭在了杯上。

快餐盒上印着“徐记”两个字，那是她最吃的一家广式茶餐厅，从他家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才能到，因为味好，七就开始大排长龙，他一定是坐了最早一班的公车，才能赶到现在回来。

“没有”裴清推开她的手“我吃得下。”

裴清接过筷，她低看着餐盒里的心，金灿灿的面饼上撒着雪白的芝麻，徐徐升起的香气飘她的鼻腔，她垂着，很久没动，陈珂在心里低低叹了气，又到了这个环节了，每次吃饭一定不过，古有劝学，今有劝，每一次他都要搜刮肚，掏空自己的词库，才能哄得她吃几，他一度觉得，这是对自己从前不说话的惩罚。他想要以“李医生说不吃早饭会引起胆结石”为开，想起来许医生说不要给她压力，况且医生说什么她从来不听，又想说“今天的馅料很特别，你一定猜不来是什么”，可这样的把戏他已经玩过一次了，之前他哄着她吃豆沙包，用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话术，裴清咬了一，问他到底哪里特别，他沉默了半天，说特别甜，那个包不用说，她就吃了那一，一上午也没再理他。陈珂还在压榨自己的辞海，裴清却已经接过夹起盒里的心，咬了一大。

他一步步走过来时，好像每一步都踏在光上。

“我问了林泠。”他只是剪短地回答，他将一次筷掰开，叉着，仔细将上面的刺净，才递给她“快吃吧”

陈珂的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他只是坐在她对面，帮她

“你·····”她的咙好像哽住了“你怎么知我吃这个？”

针，上棉签，叮嘱裴清久一些，她又说了些什么，裴清已经听不见了，她看着自己手臂下的血，好像能听到动的声音。她慢慢抚摸着这淡青的痕迹，她曾经如此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她是心机算尽的产，是孤注一掷的筹码，是两个家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耻辱，她好像该是世间的一切恶，唯独不该是个人，所以她选择放自己的血，它涌的时候，她没有觉到疼，她只受到了罪恶的解脱。那一刻，她好像会到了哪吒剔骨还父的痛快，等她肮脏的血了，她和所有人，就都没了瓜葛。“血脉相连”这个词，对她来说，反而更像一诅咒，亲缘没有带给她幸福，她能受到的只有冷漠和恨意。而在这一刻，她却突然会到了这个词的真正义，她和陈珂，他们好像比肩而立的树，一细细的血，像藤蔓一样伸长，将他们密相连，将血连通。

她住自己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里得比从前更有力，是这颗近乎腐烂的心脏里，淌而过的，是他的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