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茹心刚来屠会不久，她着霁长裙，在宴席上献艺。剑舞惊四方。

这句话说完，君不封整个人也脱了力，他望着天板，睛愈发红了。

“好。”

小女娃这段时日没少往他边跑，她偶尔问一些茹心的过往，多是问他毒发的情况，因为他不便答话，这几日他均是在她手心写字。两人仿佛形成了无声的默契，那个构成他们关系纽带的基础，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两人一次都没有提过。

临行前，他已经去茹心的衣冠冢前拜祭过，甚至还在堕月湖旁对着茫茫湖面讲了饥渴中的心里话。

不提，不代表不想。

但在送林声竹离开的那天，解萦特意换上了这件裙，果不其然，林声竹看到解萦的那一刻，瞳孔下意识放大，他本来就为茹心的离去形销骨立了数日，这次看到解萦穿了茹心平素最的颜，更是一下难过得无以复加。双嗫喏了半天，他到底没说一句话。

几年前的解萦还曾小孩气的想过，要是大哥能因伤久居留芳谷，那该有多么好。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解萦却没有想象中的兴。

君不封黯然地低下：“是大哥拖累你了。”

通过暗格，她可以悄悄查探密室里的情况。

女孩稚又定的话语像般冲开了横亘他心寒冰般的悲哀，君不封浑颤抖，任由这心绪在内东奔西突地游。

茹心的尸首终究是被喻文澜带了回去。

而她还能为他些什么？

解萦再度枕在他，轻声：“大哥，我悄悄试探过了，整个留芳谷应该只有我知这间密室的存在。我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大哥你安心住，不会有事的。”

“丫，你……”

因为附近还有不少公务需要理，喻文澜在第二日清晨便离开了留芳谷，林声竹则会在留芳谷多待几日，待他情况好转，由长老们指派弟护送他回无为休养。

钝痛是一蔓延开的，喻文澜那几句话的威力也终于在此时凸显来。

“每天枯守着我有什么意思，该找你的同门玩耍，还是要去。”

男人心绪低迷，喝了几药突然冲她眨了眨睛：“丫，大哥上的伤你都替我理过了，那这几天……”

她完全明白大哥究竟面对着一个怎样艰难的未来。

“丫，能不能……”

“大哥的救命之恩，解萦没齿难忘。在解萦心里，大哥就是大哥，天下第一的大哥。大哥永远是我心里天立地的大英雄。”

迫自己不去想她最后看自己的神，君不封颤声：“她不是坏人……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大哥。”解萦打断他，“我还在主厅替你煎着药，我上去看一下，你先在床上休息，好吗？”

此番相残虽发生在留芳谷内，但毕竟是屠会内事务，即便诸人都认为鞭尸残忍，到底不便过问屠会内务，只得随着喻文澜去了。

“屠会已经放话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以你现在的情况，去外面无疑是送死。再者说，经脉不治好，内力也无从回复，毒素留在内只会腐蚀……这毒一日不解，你便一日不得安生。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去找别的医者，何况就算找到了……”她直视他，“你怎么就确定，对方一定不会卖你呢。”

解萦看完草药的情况，回答卧房敲了屋里的一块砖——那是一暗格。

君不封闭上睛，半是认命，半是玩笑地叹息：“其实在这事发生之前，我确实是准备从屠会请辞，来留芳谷久居，抚养你长大……现在看来，虽然过程曲折，结局却也没变。”

这暗格是她在发现密室后从房里摸索的机关，观察位置正对着君不封的床褥。上一任机关师设计密室的原因，解萦不得而知，但这显然方便了她观察大哥。

不她所料，大哥在哭。

她是第一次看到他哭，也是第一次从他上看到了无助，看到了他的脆弱。

第七章 变节（二）

喻文澜走后，解萦为茹心重新立了一座衣冠冢，墓内除了茹心的双剑，还有一件崭新的霁舞裙，效仿霓裳阁的典型款式。她不动声地打探了君不封和林声竹对茹心最的印象，两人的想法竟奇相同，均是他们与她的初见。

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因为我和约好了，不告诉任何人。”她顿了顿，“大哥，茹心不是坏人，对吗？”

同心底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了别，乍一见到解萦，他还是无法正视她的存在。

解萦兴地鼓起掌：“只要大哥在我边，我哪里都不去，每天都回来陪着大哥。”

待君不封的情绪恢复正常，解萦带着为他熬好的汤药，重新回到密室。

无所不能的大哥，居然也有英雄气短的一天。

她习惯看他的笑，嚣张的，放肆的，朗的……想到大哥，似乎总离不开笑。

豪气上，解萦突然钻到他怀里：“大哥，以前我们说过的，只要你有伤，我就会替你治。这几年，你就在谷里住下来吧……你的毒，我来替你解。”

“我不。”解萦噘着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同门都对我很好，是我自己喜清静，他们知我的脾。枯守着大哥怎么了，我的生活有大哥就足够了。”

解萦没有回答他。

舞裙由祝师傅亲自刀，剩下的料也不浪费，她为解萦了件应季的长裙。解萦得了新衣，却没有往日那向君不封献宝的意图。她能够想象大哥看到这件衣裙时的黯然神伤。

她扶起他，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

解萦：“大哥的吃喝拉撒都是我在照顾。”

“傻丫，我能陪你三年五载，还能陪你一辈么？”

不封为了保护茹心，往自己上揽了那样大的罪责，为了保护他，不封非但替他挡了大分剧毒，还因为爆炸的气，不慎落人湖中。林声竹始终不相信

君不封的眶微：“那大哥也不能一直打扰你啊，之前来找你，是知就算你帮我们治病，也是因为你我有故，你是个小姑娘，又是解孟昶之女，他们自然不会刁难你。可现在……屠会已视我如仇敌，你若对此毫不知情，尚是不知者不怪，可你既已知晓全，还继续站在我侧，就真成与恶人为伍了。你才这么小，万一真有一天拖累了你，不说你，大哥又该如何自？”

林声竹此次回无为，是在几位弟的护送下先徒步离开留芳谷，之后再乘坐车赶往昆仑山。

解萦表面上乖巧地同他打着招呼，心里却在为林声竹黯然神伤的模样暗不已。休养了一段时间，林声竹虽然说话仍是困难，但已经能正常下床行走，对比君不封仍不能下床的窘迫，林声竹的好转在解萦看来尤为碍。她本就恨这人害得大哥落到如此地步，有了可以让他不痛快的机会，解萦当然不会轻易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