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略略涣散着看着前一地狼藉，猛烈的疲惫压倒下来，让他挪不动脚步，只能往大红袈裟中缩了缩，以驱避剑痕之寒。

返仙咒返仙咒，以仙术逆行世间万法，将伤痕还于加诸人之，将剑创返于挥剑人之。

谢灵徵嘴微颤，视线所及尚有玉瓶碎屑，恍惚间他想起飞龙瀑前萧无音对他说的话，隐约猜到了缘由：

——他缺失的东西要回来了。

苍茫的云海间有一座白玉雪似洁白无垢的居室，年幼的瀛台山大弟以畏惧雷霆为名，跑到仙君歇的殿里，撒要师尊抱着歇息，而瀛台仙君歇之虽不许任何人踏足，但于他的大弟而言却有三样例外：伤病、过年、降天雷。

他立刻拿手中的袈裟去地上的血痕，只是那咒文既已完成，如何能轻易拭去，忙中他又摸向腰间，发觉自己未兵刃，倒是怀中有一玉瓶或许堪当一用，于是他毫不犹疑地将玉瓶取，也不再挂心萧无音信上嘱托，往一旁石棱击碎了，以锋利重重撞向咒痕，要将那血迹一凿去。

前那条红的布帕并非手绢，而是从蛇女绫罗取来的，柳腰腰的遗。

“徵儿，不怕。”

，亦不会害自己在意之人。

雪霁后原本天明气清，泥下上空却是聚起了昏暗云絮，片刻间光暗陡转，连天空都如前那咒痕一般，冷起来。

他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心生畏惧，只得默念那句“不怕”，任由不绝如缕的记忆缠绕住他的心魂，任那些念想

思及柳腰腰三字，谢灵徵不知怎的手指一颤，红的刺绣肚兜落于地面，他垂首看去，猛然心一颤：只见肚兜上暗红的血痕与自己当下所书之咒全然相合，分毫不差，毫无疑问自自己的手笔！

仙力的动一笔复一笔冲击着他的心门，每画一次他便越发觉得此时此景熟悉，写得七八句时，绿绿的场景忽地闯他的帘，他冥冥中听得女哀泣、厉鬼尖啸、撕魂裂魄之声，一时间心大，奈何手上的动作不得停下，他咬牙苦忍又写得十数句，临了末尾中气息澎湃，脑中又疼，边溢血，他伸手从怀中取一条绣帕拭，送至边戛然而止，才发现自己取错了东西。

指尖的血染了袈裟，他以自之血为引，端直了、清明了杂念，凝神聚力，一笔一划将烂熟于心的咒文书于石上，灵力游走于咒文间，他以半鬼半仙之躯妄自动仙力，不过数息便大汗淋漓。

谢灵徵知这是雷将至之兆，只是他脑海里忽地浮现一幅画面来：

天地间复又宁静，谢灵徵松了气，坐于咒痕前，轻轻着气。

他曾用返仙咒杀了天三仙君之一的诛鬼陈修祥。

谢灵徵蓦地停下了动作，电光石火间他骤然想起，他曾用返仙咒杀过人。

谢灵徵怔然看着剑痕的咒文，冷光转，似要起效，他脑海中蓦地浮现萧无音的影，只觉一阵心悸：将这斩破天地的一剑痕还于己，哪怕是大罗金刚，焉能活下命来？

仙与仙咒相抗，一瞬间两败俱伤，玉瓶碎为齑粉，咒文亦从中断裂，冷光未及炸裂便黯淡下去。

白衣墨发的仙君眉间朱砂红艳，模样极，端坐塌上，展开袍袖，揽人怀，一边轻拍着少年的脊背，一边低声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