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字诛心的死誓，竟是真的。

他许久未在谢灵徵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再往前追忆

：“我非瀛台山门人，不用瀛台功夫，实数寻常，不尊瀛台师令，也算不得过失，杀两个瀛台弟，更不到你来数落，你说是不是？”

雪袍银袖被赤焰吞没，发肤遭火侵缠，萧无音却若未见未觉，只冲前那瘦弱、狼狈、满血迹泥污，双目覆满白翳的徒弟伸手，低声命：“灵徵，太危险了，把剑给我。”

萧无音却是心大颤，他再待上前，只见谢灵徵猛一推开拦于剑前的成灵，利刃横颈，血线横飞，整躯如失线之鸢，重重跌落于地，溅起一片尘埃。

他命：“忘仙散！去取忘仙散！”

众人惊呼：“仙君不可！”，执法尊亦厉声喝问：“萧无音！你在什么？”

他有些怔神。

他闻到一阵焦臭，是发丝燃的声音。

萧无音不理他，却睁睁看着誓言簿上自己写下的字迹，正在缓缓隐去。

他隐约听到鸿霄的声音，似是斥责威慑，他充耳不闻，又见一素白影挥开众人，大步朝自己走来。

无人应答。

谢灵徵多年未被他如此呼唤，这一声刺得他眶酸涩，他心中苦笑，暗：“这世间分明只你一人能伤我。你神魂受烈焰焚烧，我岂不同受？前些日里伏老伯等人不让我把这养恩情债带到下辈去，如今好啦，我可偿了你，从此之后，再不欠你了。”

“死誓死誓，死誓消。”鸿霄，“他已经死了。”

谢灵徵却只是虚虚地架着剑，垂着一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目光一漾，嘴角微凝，似笑还似非笑，却明眸璨然，一如五年前瑶台宴上，同样的狼狈不堪，却又神采飞扬。

萧无音又：“徵儿，把剑给我，没人能伤你。”

萧无音面上陡失了血，他又喊了句“徵儿”，闪上前，一把揽起那坠落于地的，径直住兀自血如泉涌的创，霎时白衣尽染了鲜红。

萧无音回首怒目而视，目冷厉如锋。

谢灵徵怔怔不语。

萧无音这才渐渐凝了目光，他看向怀中逐渐冰冷的躯壳，鲜血似已，那张脏污灰败的脸上竟有几分松懈与释然，还有些微松快的笑意。

“你疯了！”成灵一时受制，咬牙切齿，“狱卒何在？！”

接着，忽地，地上散落的誓言簿焚烧起来，他闻到一阵焦味，接着，前那洁白的影一染上火光。

就近卒吏已觉察动，持械而来，只因成灵遭擒而不敢妄动，众鬼亦围成一圈，与之相峙。

日上中天，晒得地下火辣辣得，只听远传来一声惊唳，谢灵徵抬眸望去，不能视，只听得脚步急急、疾风阵阵，人言喧嚣，又片刻后归于寂静。

狱卒们影渐矮，似是俯首，中称“执法尊”、“瀛台仙君”，一拜再拜。

他这一式使得是正统的瀛台山功夫，极快、极狠、极果决毒辣，在场竟无一人反应得过来，血染黄尘，天火前霎时一片静默。

瀛台仙君咬破了指尖，以灵血在他脖颈伤画返仙咒，忽而思及他是自刈，这咒又能返往谁？

执法尊沉着脸，走到他前，捡起那誓言簿，翻到他写过的那一页上，低声劝：“无音，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