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极力压抑太久，一旦有了裂便如同千里之堤崩溃，贺兰明月脱而：“我鬼迷心窍，喜他……我不该喜他……”

豫王府、摇光阁、文思殿在他的描述里这才逐渐远了，他略过自己与景的一段故事，其余如何，又是怎么被皇帝发现后差死了的来龙去脉，贺兰明月痛快地说到最后都有意识模糊。

李辞渊一愣：“唔，怎么，你还搞上公主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贺兰明月扶着额角，醉得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喃喃，“骂陛下不厚就罢了，不关小景的事。我是真的恨他……恨他无情，我也是自作自受鬼迷心窍——”

夜凉如，贺兰明月就着醉意把近二十年来的经历统统倒来。

饭是段六嫂的，因为有新客人多了两个菜。

“大帅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何况他放得下那个人么？

可惜李辞渊一个糙汉，自己情绪过去后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泪。

他不受控地扑过去，猛地从背后抱住李辞渊，接着额抵在他肩膀上无声无息地哭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辞渊也意外无比，而他反应了一瞬，反手轻柔地安抚贺兰明月，笑了笑：“哭什么呢？”

听不太清，贺兰明月鼻音重地“嗯”了声，李辞渊心下大骇，暗：该说不愧是大帅的儿，若在囹圄也能活得自在随我便放心了，可见他这模样实在像被伤透了心……也对，皇城中哪会有真情相托呢？

贺兰明月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睛一酸。

如此想着，再看向贺兰明月抱着酒杯趴在桌上

李辞渊喝得多但一没有要醉的迹象，此刻就着海碗痛饮一，把空掉的酒坛砸在地上怒骂：“狗皇帝他妈的真不是东西！他那儿也混账！”

“我……”贺兰明月的悲伤只持续了片刻，这会儿他觉难堪也说不什么想念父母的煽情话，却仍不愿放手，哀哀喊了一声，“四叔。”

酒过三巡，宾主尽。

他许久未想景，这时喝得醉了反而如同推开一尘封的门，那些记忆里的碎片光怪陆离地袭来，将他重又扰了。

就像梦一样，那些事与他无关了。

民兵里相熟些的人捧上北自酿的烈酒，谢碧第一次喝这，三两杯下去就不省人事了，贺兰明月比他好一些，但也耐不住昏脑涨地轻飘飘。

以为在世上再无亲人，又绝逢生似的遇见了昔年的西军旧将。往事的来龙去脉突然有迹可循，贺兰明月不知怎么办，快被酸楚与委屈撑到极致，好像他从此得到的不仅是一个落脚，还有久违的亲情。

但若还要追寻西军的冤案，就不会真的与他无关。

离开洛时他朦胧地想回家，等到了银州，见着了李辞渊，这才真正算到了家。

待到散席了，其他人该值夜的值夜，该休息的休息，饭厅里只余下李辞渊与贺兰明月相对而坐，面前放一碟生与一坛酒。

贺兰明月被他这句话说得不好意思，连忙松手放开，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李辞渊打量前形修长的青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同四叔聊。”

于是李辞渊拿脚踹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你，这么大人了，比我还，哭哭啼啼什么病？”

贺兰明月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