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这里。

她想起来以前妹俩山去拾发菜，桃儿站在一山崖上朝下看，脚边的石簌簌下去，一会才能听到落到崖底的声音。

杨桃儿替她抹一把泪：“你噩梦了？”

杨杏儿不相信桃儿会私奔，她连话都少说，又怎么会跟人私奔呢。

那是她在这世上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大半夜杨杏儿抱着杨桃儿泪婆娑，哭个不停，杨桃儿追问个不住

那是十七岁的杨桃儿，她漂亮瘦弱的妹妹。

那时候桃儿问她：“，人要是掉下去会怎么样？”

桃儿自小内向，话少人倔，小学没毕业也被拽回了家，在家里当作一般的活，煮饭洗衣下地照料弟弟，都不能换来旁人的半怜悯。

杨杏儿后来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撕心裂肺的痛，痛到整颗心拧成一团。

桃儿自言自语：“多好，半渣都不剩。”

杨家拿她去卖钱，却还舍不得给她一顿饱饭吃。

杨桃儿卷起她的袖，上面青青紫紫，她的妹妹满是嘲的神里全是的倦意，她说：“，你别骗我了。”

“桃儿！”她一把抱住了妹妹，受着妹妹传过来的温度，像艰难跋涉过万千红尘路，喜极而泣。

杨杏儿这次终于彻底从梦中醒来，曾经她不断的过这个梦，像末世的预言一样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她抱着妹妹直哭，也只能抱着妹妹哭。

常，挨打受气的长到十八岁，就被亲爹嫁给了三十岁的瘸光——只因那人的彩礼最。

妈也还在。

妹妹还在。

她觉得自己不是人，连地里的牲也比不上。

“桃儿——”她在梦里嘶声力竭的哭，也唤不回妹妹，恨不能随她去了。

“你醒醒！你醒醒！”杨桃使劲摇着梦魇的杨杏，好半天才把她从梦里摇醒。

那时候她回娘家，杨桃儿说：“，我早就活够了……”

她翻越一座座山，去找那个崖，去找她的妹妹，半也不敢懈怠，心慌意摔了一跤又一跤，手破了衣服破了鞋也跑丢了……

她笑：“你傻啊！脑浆都要摔来了，早碎成渣渣了！”

她记得整个杨家庄的人都动了，到去找桃儿，继母在院里破大骂，骂桃儿是个贱货，不知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这下好了，男方来娶亲怎么办？

倔一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亮之后，睡在边的杨桃儿不见了。

“桃儿……桃儿……”

笑闹，虽然依然是倔的死不回，可是她还在。

十八岁结婚的前两天，她回娘家，夜里搂着妹妹垂泪，还宽她：“等嫁去就好了。”

她睁开睛，泪夺眶而，就好像是拦洪的大坝，只要开闸后面就有咆哮奔涌的一般，本拦不住。

大笔的彩礼吞肚里去，哪里再舍得吐来。

“桃儿……桃儿……”

幸好，桃儿还在这里。

后来的后来，她无数次梦到自己不断的重逢着山的路，不断的重复着那血淋淋的一幕……

走的依然是她的老路，十七岁也被亲爹卖了一笔彩礼钱，只等十八岁结婚。

庄稼人养牲总是很经心，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就盼着养的壮壮实实的好等耕田播的时候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