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圳甫抬手拍了拍他上的碎绒。

下雪了？

贺圳甫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是孔温尘，我无法证实你是谁，但你确实不是他。”

它还在吗？

孔陶屏住呼，呆呆地看着空中。

他到开心，但似乎并没有比难过多。

贺圳甫回过来，盯着他不语，盯到孔陶觉得自己问得很蠢，盯到他想把手来时，就听见贺圳甫轻声说，“小温尘已经不在了，不是么？”

他若是假装不知这事，继续跟贺圳甫在一起，他自己又心里难受。

第二天，孔陶躺着床上原不愿起来，但思来想去，这是孔府，不是别的地方，所以还是挣扎着下了床。

上一回有这样的觉，还是他为父亲办完丧事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

孔陶不知。

贺圳甫垂眸看着他，拍了拍手，径直从墙上撑起跃下。

“你是带小时候的孔温尘走，还是现在的孔陶走？”

“雪”从那人手中被轻轻，飘到空中。

正走着，一片轻飘飘的白茫悄然落在他面前的石台上。

一片，两片，三片。

孔陶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两人上都沾上了那些绒。

院中有风，雪还没停。

他生来就是怕麻烦的人。

他觉得心底烦躁。

人生过半的沉寂。

贺圳甫牵起他的手。

这些白茫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最后简直是密密麻麻漫天的雪绒似的。

不是雪，是碎蒲绒。

他睁大看着贺圳甫，不敢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孔陶低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已经抢先了一步。

孔陶靠在廊上，手慢慢抬起，覆在心。

“那你要带我走了吗？”

他抬起四张望，最后终于看到墙坐着一个人，一红衣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

他曾经摸过一个人的心，贴手掌的动又力又快速，好像真的上就要膛，呈在他手心一样。

他压手掌，却好像没有受到自己的心。

孔陶呼一滞。

孔陶服了，他打心底佩服人这生。

孔陶正看着，一尾黑鲤跃面，搅碎了一池明镜。

他洗漱完，推开门走去，走下台阶，没竹丛小径中。

孔陶默默望着他。

贺圳甫一开始的温柔，好像也不是给他的。

孔陶睛有些酸胀，声音因为压住颤抖而有些哑。

他的语气很轻，却吓得孔陶瞬间一凉寒。

老天，你把我特意带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摊在空中，掌心轻轻落了一片，他仔细去看。

孔陶慢慢站直，望着满院丛竹，终于知了什么叫惆怅。

“当然。”

但若是他决心把这个结解开，又无人可帮他，毕竟，只有他自己知自己不是孔温尘。

世人皆无事，只有他为囚。

他垂下手，有些茫然。

他陡然生了荒唐之，竟笑了来。

.

难不成看我现世薄情无心，就故意叫我来尝一尝什么叫百味陈杂么？

他也是人，但他至今也没懂何为人。

“你看，下雪了。”

这一刻大概是孔陶最想死的时候。

他现在又不想要在这里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