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熄摇了摇。

日暮黄昏本是最稠艳的泽，但在墨熄里却白得近乎透明。时光镜的力量越来越薄弱，镜中的世界开始和外面的世界相胶着，墨熄甚至偶尔可以听到时光镜外的唱。

慕容怜眯起三白桃：“怎么？顾帅还不接旨吗？”

君上本无所谓顾茫的心情何如，无所谓顾茫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叛变！——他确实在试顾茫的底线。

顾茫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五张炊饼，还是老味。”

君上的意思，竟是要顾茫亲自携着陆展星的脑袋，前往柔利国，为陆展星曾经斩杀该国使节的事情谢罪歉！

时光镜中的声音本就越来越轻，这时候墨熄就更觉得耳中嗡鸣作响。

竟要顾茫亲自向邻，奉上陆展星的脑袋……

恍神间，江夜雪的嗓音消失了，又只剩下镜内世界的声响。

于是，就在这年的秋，许多人都有了新的命运——重华唯一的籍军队朝夕不保，陆展星东市问斩，颅悬于闹市三日。为了羞辱曾经当撞自己的顾茫，三日后，君上竟命顾茫亲自将陆展星的脑袋送往柔利国，以谢当年斩杀来使之不恭。

不。

“庶民顾茫。”模糊的声音从顾茫齿间磕落，“……领旨。”

甚至不惜以走这个人为代价。

“黄粱为梦，君何不回……”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从慕容怜的手里接过诏书。

你不要接……你不要……

悬崖坠下，一切，终成定局。

“不卖了不卖了，我

这一卷诏书念完，莫说顾茫，便是墨熄都怔住了。

“渡厄苦海，昨日无追……”

就这样天人战地僵了一会儿，她的丈夫凑了过来。

卖炊饼的是个俏丽妇人，以前顾茫来她摊上光顾的时候，她都是又嚷又笑，嗓门扯得响，不得全天下都知顾帅吃了她家烤的炊饼。可今日她从膛炉前带着笑抬起来时，笑容却僵住了。

女人一下变得有些赧然。她一方面急着和这个失势的男人撇清关系，哪怕是买卖关系也好像会难为死她似的，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良心在为自己的势利而到惴惴。

“老板娘，来五张炊饼。”

不要接……

但是看顾茫的神，这个人好像早已将君上的恶心看透，在最初的怔忡过后，顾茫的神情变得冷漠，变得坦然，甚至变得有些不加掩饰的厌弃。

慕容怜哗地一展金边灿烂的华贵袍袖，拿君上谕令，慢条斯理地念：“皇羲天鉴，重华君诏，凤鸣一役，浮尸千里，溯本究源，皆因主帅顾茫识人不当，副将陆展星阵前失德，斩杀柔利特使，陷万军于鼎炉，恶重华之。今罪臣陆展星已枭首示众，责令故主帅顾茫，负其断颅，亲往柔利谢罪。钦此。”

。

是江夜雪的声音，在念着解咒。

顾茫背负着兄弟的颅上路了。

将远行的顾茫了背着的布包，来到重华的东市牙，走到一家炊饼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