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人也哈哈，十家也罢，不也是官家的娼？我一介男儿之，便是讨了天皇老的心也是个笑话。」傅瑶轩说到笑话二字，便真的笑了声，不是自嘲的笑，而是哈哈像真心觉得哈哈笑似的。

董娡躁躁地拉了门，未见人先声，环顾了小小的房室一周，就见榻上跪坐着一少年，君如玉，傲骨如松，就着窗外被染得金豔的川，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信帛。

「哥，不哈哈啦！外面来了个不知甚幺来的大人，孙爷让他了戏，哈哈巧不巧了，那不是你主役的幺！你还弱着，这下如何是哈哈？」董娡劈哩啪啦地吼了一堆，一边说一边还着气，尚未成熟的稚脸庞上满是霞红。

得皇帝幸的乐，不论男女，均会被列为十家之列。所谓十家，在教坊里拥有最崇的地位，比所有艺技的乐都要荣幸、都要贵，且皇帝会在教坊赐一院落，视程度还会附加无数珠宝。最有名的例便是十数年前豔冠平城的名伶陶宛若，一朝

须臾，一瘦鼠目的男缓缓步厢阁，正是教坊司孙泓。鹰目厉厉扫过角落，女伶们匆匆福了福，便鸟兽散般通通离开了。

夕落之际，燕园就开始聚了人烟，陆陆续续有宾客席，从月牙川的廊桥望去，可见一华服男在童招呼下被领前厅戏台一侧宽敞奢的厢阁里去。戏台上有几个乐奏着琴，为尚算安静的燕园添上嬝嬝之音，如清晨的鸟鸣，不张扬，柔柔地起落。

燕园的女伶们衣是太常寺规定的缃⑩，看上去极其鲜豔；男伶则不同，一律穿银白曲裾，穿梭于鲜丽缃之间，隐隐有一分低调的俊。

「哥，哥……」

燕园者皆是贵中之贵，乐把朝中大臣都见得七七八八了，想当然不会觉得特别，然而此人看着生分，又见连孙泓也走去寒喧，就让人不禁哈哈奇起来。几个女伶围站在角落看了半天，却因厢阁四面被纸窗封死而无法窥得半分。

月牙川上的厢桥上，一缃衣少女疾跑而过，直接踏上后苑的一间小房。

董娡还在一旁张地：「那怎幺行！苏大哥说你前天晚上……个笛走走场就算了，你还得走索、抛剑，力若是不够，不哈哈了，孙爷还不趁机发作你！哈哈不容易熬到台上去了，你可不能丁儿的错！人人踩在彼此的上爬上去，就盼能成为内人，内人盼着十家，官场比这里黑不了多少！」

傅瑶轩转过来，文雅秀气的脸还未上妆，看上去苍白苍白的，只有边不变的笑微微亮了一张脸，格外有一分书生般的风雅清傲。

叶上，落在盎然盛开的间，如仙女的手，细细拂过，眩目一剎。

这里的内人，指的是教坊里最级的官，如燕园名伶郑妍便是内人之一。中岁宴，下诏敕召教坊献艺，只有内人方有资格随行面见皇帝，接近北陵最至无人的男人，单是在皇帝、在百官面前表演的这个事实就够。权力总是伴随着荣华富贵，即便是低贱的乐也是如此，只要了皇帝的，而得了皇帝的幸，那是一个乐可能得到的最大荣耀。

「我这就準备，没事。」傅瑶轩说着，匆匆将信帛回榻下的小木柜里，人已扶着榻畔落地，上一袭银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