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卷浮云半遮住明月，他才睁开，轻声，“我有礼送给你，想不想看？”

见容与，他神悠然，发自内心慨叹，“什么东村平山的，现如今这些人，哪个比的上国朝司礼监掌印林容与，你这丹青日后是要放百世的，以后不可轻易许人。说起来你还没给我写过一副帖呢。从前只晓得让你临我的字，却没想过你的字也是极好。”

展开一副早已绘制好山斋客至图，画上描绘的是主人静坐于山斋待客来访，斋室四周山峦环抱，溪萦绕，幽静谧。一客曳杖正朝山门行来，不远溪河桥上亦有来客，并有携琴僮仆相随。隔溪对岸则是平林漠漠，雾霭冉冉。

沈徽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随即开怀地笑来，“这便对了。”笑过之后，他开始娓娓讲述自己的受，“于我而言，喜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本以为这辈不会有机会再对一个人倾心相待。想不到因缘际会，到底让我碰到了你。偏偏你这个人，多少年过去依然纯粹，置在这么个污糟环境里，也还是能守本心。朝中俊彦如芸，我还没见过你这样不改初心的。我是对你有欣赏，欣赏之余，渐生喜，到如今已然离不开你了。”

容与笑说，“这画上景致就是你向往的江南山，看来我这礼算送对了。”

“不过还能看罢了，”容与笑着摇首，“你喜

他说着，眉目间蓦然泛起一伤恸，“我知你介意什么，不介意什么，可有句话还是想说给你听，纵然有残缺，你依然有健康纯净的一颗心。反倒是刻意污蔑，或是曲意奉承你的那些人，他们才是虽全而志阉者，可笑自诩洁的人成日滔滔然，毫不自知，其实真正该羞愧的该是他们这群人。”

，“你是我的臣，如同天下人一样，又不仅仅只是臣。半生岁月，一直和我相伴无欺的人只有你。我是说真的，皇帝也好，主君也罢，难我却不是你的人？”

他沉无语，沈徽笑伸手，愈发温柔地轻拂他的发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一定要信。从今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就像你一直陪着我那样。”

沈徽仔细端详，颌首，“近峦远峰用方小斧劈皴，斋室用界画画法，以玲珑剔透的太湖石，描绘得整饬巧，中景树丛云霭，又以淡不同的墨染化。虚实朦胧，有米氏山遗风，更兼本朝文人画的虚灵气韵。”

沈徽抬，惊喜地看他，迅速。容与笑着拽起他的手，带他了自己的房间。

溶溶月下，受着人指尖的温度，容与阖上，决定放弃去想前路是否艰险凄迷。

这些话，容与起初只是淡淡听着，因为早就放下，所以有事不关己的疏离，可渐渐地，心一阵阵五味陈杂。如此自觉自省自悟的话，竟然自一个皇帝之，饶是两世为人，也不禁有些意和茫然——或许他真的可以在沈徽上，获得温实的理解和抚。

“你特意画的？”沈徽一瞬动容。

本想缄默着不答他的问题，可架不住沈徽角漾起的弧度温柔至极，波转间，容与看清那对幽的眸心渐渐映照自己的面孔。沉默片刻，他还是决定听从内心蠢蠢动的声音，轻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