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门内大比你休想风！我现在就卸了你一条胳膊！看你用什么拿剑！”

我原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树，差错之下被老祖当成宝贝在石上。因为得了仙霖和老祖滋养，平白有了聚灵期的修为，但是我依然灵智未开、浑浑噩噩，看周遭宛如雾里看，既不分明，也不真切。

树，石上，怪胎。

我向前望去。

“他”又是谁？

我依然站在那里，不悲不喜。悲喜是人的情绪，不是我的。人是什么，我并不关心。

只见碧空如洗的天际下，那散开的墨发如泼天山，离火在他四周飞扬，像是一场盛世狂。他举起手中剑，只挥了一剑，便让那些人连退数步，再不敢上前。他说。

我在朦朦胧胧中听到一阵械斗声。兵兵乓乓打得十分闹。仿佛有很多人靠近了我的方位，他们边打边嚷。

参天，荫蔽四方。何愧于天地。

“要战便战，莫要伤及无辜。”

“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庶的杂，尽学江湖术士编这不的谎话！”

“我”是谁？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早已维持不了人形，在这炉内现了真。不过这炉还有收纳的功能，我由一棵参天木被缩小成短短十寸，就这样躺在炉底，任由思绪和魂魄一同飞散。

在我思绪波动的期间里，

“你这克死满门的煞星，别以为编几个神仙下凡的谎话就能骗过掌门！！”

我在回顾自己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生。

“那有如何，”站在我前的背影淡淡说。“古木参天，荫蔽四方，何愧于天地。”

他们又打一团，但是那人的话却不知为何印了我的意识。

“无辜？哟，您还真是仙人下凡，菩萨心，那只是棵树罢了，只不过生在石上。同你一样，是个天生的怪胎！”

那树下人来人往，不知多少个冬去来，我立在那儿毫无作为，只是恪守一颗树的本分。后山此常有弟来闲逛或者比试。他们手不知轻重，时常在斗法时烧秃我一块或者砍断一片枝叶，对此我习以为常，并不会有多大痛。有时一男一女还会来我树下山盟海誓，他们把名字刻在我的躯上，说要这和我一样地久天长。我睡了又醒，名字被刀划去了，我醒了又睡，他们都已不在了。

他说的是“我”吗？

直到那一天。

那是铮铮剑骨用自抵御术法的声音，那由共震迸的长鸣如一横空世的梵音，激清越，振聋发聩，让我混沌一片的思绪骤然抓住了一丝清明。

青天白日下，凶烈的剑气在我前炸开，得我叶片飞一气，上又添了几新伤。那些人围着一个人打得乐此不疲，甚至掏了雷火符——这当然是在我许久之后才明白的。当时我只是站在那里，迎接一场不明不白的殃及池鱼。

但是焦痛并未如期而至。那白衣人没有避开，反而挡在了我的前。

为我只是一介木灵，才只能用上这迫不得已的法。

我只听，“嗡”的一声。

我在火中打坐，任由火苗舐我由外向内的每一寸。渐渐地，那发的声响慢慢退去，缠绕在我灵脉里的气也在嘶鸣中消散。最终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唯剩自己的寸寸崩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