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这个年轻的调查记者有一个相当老派而不合时宜的名字，叫顾爵。顾爵早年过主媒，后来溜达到了自媒，再后来差就蹲号，最穷的时候据说还拍过婚介小广告，结果越混越穷，到现在已经沦落到开着租来的桑塔纳2000在草原上奔波调查艾滋病人自杀事件始末了。

周焉焉心不在焉地说：“哦。”

顾爵“切”了一声，踹门走去，那白白净净的富家公也走到了他们的桌跟前，李桦沉迷游戏，没太在意，只听那年轻人问了一句：“能拼桌吗？”

李桦和小三同时回复：“不可能的。”

现在周焉焉知为什么顾爵什么都能稿了，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倒霉。

顾爵捞了一筷羊，摁亮手机刷微博，“你实习工资多少？一般是三千五吧，税后再扣。改一个字扣一百。三个月之后工资要是还够你吃馒，”他举手让老板上份饺，“就让你留下。”

李桦和小三见怪不怪，各自低玩手机。农家乐的门被推开，一冷风窜来，有客人着方言叫来人关门，来人依言走了回去，推大门，然后逛了一圈。

纸还给周焉焉，“带笔了吗？”

顾爵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往后院走，也不回地叮嘱：“给我留。”

不过顾爵的行事作风被很多业内人传颂，比如给周焉焉推荐实习的师兄是这样评价顾爵的：你看人家顾爵，就是摔一跤都必须是被当事人绊倒的，那能不稿吗……

小三惊了，“那能是什么好人吗？”

周焉焉连忙找笔来记笔记，他一手袋，另一手拿筷，搅搅麻酱，开始吃饭，“第三行，‘改变’改成‘恢复’，疾控中心一直有这项制度，加一段挖一下为什么没有施行。第四行，不知日期，查明白再写，‘1月’太宽泛。第八行，‘自杀’不该用，还没定。读者看过别的报，早就知他是艾滋患者，你要的是让读者甩开其他报定的调，因为事实不是新闻说了算……”

李桦长得枝招展，江湖人称李。自己是朵，所以他对于别的也比较介意，抬瞄了一，“哟嚯”了一声。

李桦相当叛逆，一向觉得他爹他妈不是什么好人，当即摇了摇，“那肯定不能。”

周焉焉从善如：“哦……等会儿？”

小三也抬瞄了一，“啧”的一声，“那衣服是不是跟你妈给你买的一样？”

他的语气极平，周焉焉的汗一下就来了，默默低改稿，一边改一边想：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顾爵把香菇和生菜往锅里一推，“一个字一百。”

声音好听得扎耳朵，奈何农家乐里人声鼎沸，谁也没听来。小三刚觉得有不对劲，正准备说“没座儿了”，周焉焉已经把自己

顾爵又问：“生菜？”

李桦拿眉了，“比我的贵，够买金陵二环一平方。”

周焉焉应：“哦。”

周焉焉冷静了一会，摸摸兜，连现在走搭车回家的钱都没有，再抬一看，顾爵玩手机玩得风生起，还顺手上耳机，压顾不上理她，她也只好“嗯”了一声，继续低改稿，并且暗暗握拳：我们新闻学院的妹不是一般的妹，嗯！

她怀着一近乎渎神的心情在顾爵摸过的初稿上勾勾画画，同时听到顾爵问：“香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