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柳随风而言，他可以对别人有望，别人却不能对他有望，尤其是这他并不想要的望。他可以忍受他自己的/，却难以忍受别人生发来的/，而莫艳霞这女人，简直就是/的化。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他怎么会把莫艳霞这女人留在边，难仅仅因为她在床上起来比较带劲吗？

自顾自抓着酒壶上楼，楼梯上遇见莫艳霞。这个女人看见他，睛总是一亮，连在他上的目光，慕中带着望——

来重庆有些日了，每天得最多的就是坐在窗前喝玫瑰，喝到瓶底空了，叫人送一瓶新的上来，顺带着添些冷——脯鸭脯猪排骨什么的，柳五不计较是什么，味好就行。楼下他是懒得去的，去了也是遇上康渔那个老东西，不是对着天井里的雨哼京剧就是拄着把伞问他“五爷一去逛逛？”

些冷到嘴里，算是午膳，然后倒了胃药，就着玫瑰把药吞了。将藤椅拉到窗前，开窗开洋炉，脸上着寒气，脚下烘着洋炉，滋味很别样。

尤其是赵师容，仿佛还在南京似的，每日里早晚归，上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衣服一天一个样。偶尔跟宋明珠谈笑，还能来两句半生不熟的四川话，调凹下去，又升上来，说完了，跟宋明珠一起哈哈大笑，不知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柳随风不喜赵师容说四川话；他想听师容说说苏州当地的吴语，俏的柔的，音连着音，齿依着齿，像是家门蜿蜒淌的苏州河，情切意绵，撩人心田。他只听过赵师容说过一次吴语，就是十三岁上他们初遇的那次，赵师容帮他解围。此后，便再没听师容吐所谓的吴侬语了。平日里，赵师容都说官话，不标准的那，偶尔几个音节，模仿的是李沉舟所在的北地的发音。赵师容的适应力一向很好，而她适应得最好的，是李沉舟——从说话到生活习惯，无一不迁就，所有人都看在里——除了李沉舟。

不想想得太清楚，依旧揣着酒壶回房，从莫艳霞边走过，只当没看见。如今他的大脑很少用于思考，首先是不想思考，觉得没什么好思考的——商会没了，钱却落到了，带着一帮人跑路，跑到个安全地方，大家一起醉生梦死，颐养晚景。其次有玫瑰，每日三大酒壶，从上到下微麻着他，随着藤椅的晃动，醺醺然，飘飘然。嗯，这几年他为商会劳得太多，是时候享清福了。什么都不，什么都不想，别人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则是偷得浮生，可以闲上很多年。

其余的，像宋明珠、康家父、鞠秀山和小司机，都被赵师容带着往外跑，今天去吃

有什么好逛的呢？一群逃难的下江人，卷上些金银珠宝来到他乡，仰人鼻息，苟延残，当地土话费半天劲才听懂，十日里有九日下雨，剩余一天漫大雾，就这也值得逛？

太糟糕了，比这多雨多雾的鬼天气还要糟糕。

白日里蹲家的只有他和莫艳霞，如果不把那几个老妈也算上的话。其他人——从赵师容到小司机，要么衷于重庆社界，要么纯粹呆不住，就是去在路上溜溜也是好的——例如康渔。作为初来乍到的下江人，他们看上去适应的很好，像是一株株植，随挪随活，本不讲究扎下的是盐碱地还是烂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