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碰上了李沉舟。在他里，李沉舟更像是从刀山火海中走来的，却没有一丝尖锐芒刺之态，叫他饭就饭，让他戳打就戳打，还总喜五指松松的，摸一摸他的，像是看着自家调捣的小犬，带着理解的抚。

直佝在灶间生火造饭，实在忙不过时才来搭把手，前后不离跟着的是阿彻那个窑儿崽。经常李沉舟走在甲板上，那个窑儿崽在前边给他开，吆五喝六，神气活现。每每刘友跟他们碰上，双方都压下眉来，静静地互相眈看——刘友看着阿彻，阿彻瞧着刘友，李沉舟并不参与。阿彻已经长得足够大，很得清自己的敌与友，可以争取或拉拢的对象。他平时话很多，见了刘友却一下静下来，撩着与其对视，每对视一次都是一次长长的静默的较量。以往，刘友是会忍不住言相讥，或者指使吴财下个绊脚什么的，阿彻有时吃了闷亏，都是忍着。自从李沉舟来到后，他自觉有了依靠——他每次贫嘴淘气，李沉舟从不作恼，比小许叔的脾气还好，阿彻就标上了他，喜围着李沉舟转悠。其实，费老儿和秀音也是他的，恶言恶语地，阿彻心里明白，明面儿上也是狠声狠气，不肯温下来。从小到大，他没会过多少温的东西——窑里只有活路，没有温，有温也不能明摆着拿来，得藏着掖着，得不声。阿彻领会到这一，这么些年下来，牙齿也算是打磨锋利了。他将自己尚显稚的齿牙，伸到成人那个真刀实枪的世界里，收着一切香臭杂秽的养分，顽地往上生长。他必须抓时间长大，费老儿对他重复过很多遍这样的话——“我们这类人，是没有玩耍的时间的”，一次费老儿喝醉了，如是说。阿彻黑睛闪闪，听得似懂非懂。

阿彻从这小犬般抚的受中，先是觉得失了尊严，继而就被漫卷的温包围，明明知不应该的，却是忍不住地陷溺在那片温里。艳艳也这般摸过他，可是他觉得别扭；费老儿也这么摸过他，他没觉温，倒觉些压力。他从没会过李沉舟在他上的那抚摸，宽容的、理解的、怜的、温的——一个好的成年人看待一个半大孩的姿态。在这抚摸下，阿彻可以完全地放松，放松地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而不是费老儿苦心栽培的继承人，需要揠苗助长然后击败刘友那个竞争者。阿彻并不清楚，他有多么想一个纯粹的十二岁的男孩，而不是成人世界的角逐者，直到李沉舟摸摸他的，然后了解地一笑。

于是阿彻就喜围着李沉舟转，甩着弹弓故意个屈尊而不屑的模样，兴了叫声“燕大哥”，惹恼了就喊“姓燕的”，反正李沉舟总是不温不火，照样给他菜下馄饨炖鲜汤，有时还会凝着他望。

李沉舟瞧着才到刘友的阿彻站直了跟刘友对峙，那副隐隐蓄势的神情，让他到一奇怪的熟悉。待到心思活动，他想起那熟悉来自何人，就撇开目光，不再看阿彻，而是望着远近浊清的江面，望那被烟雾绕得模糊的岸上人家。

从激中被冲上浅滩，起初的反应都是庆幸，李沉舟也不例外。跟黄浦江冰冷的泥、泥里无边的黑暗比起来，费老儿的船仿佛室外桃源中的扁舟，自来自去，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