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一些，李沉舟仍坐在茶楼的窗边，又一次会着希望破灭的觉。一个不算希望的希望，一个并不惊讶的破灭。也许本来，他就不应该写这封信，那次萧秋不是已经说“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就算见到了也当作不认识”麽？这回萧三看到他的信，一定觉是打扰，一不自觉，甚至会加他的鄙夷，鄙夷他在这情形下来寻求他的帮助。李沉舟想起那个当初在街偶遇的个儿青年，迈开步走在人群中，里闪耀着自信和对生活的信念，那是一对年轻骏般的睛，又生气又清澈又柔和。

——后是停歇的冬雨，前方是未知的风暴，

等到最后一颗生吃完，天也暗了。雨停、风大、天暗。李沉舟掸掸袖站起来，付了帐，赏了茶博士好些钱，在一叠声的“慢走”声中，离开了这座小小的茶楼。

雨渐次停歇，冷风顺河斜刺里来，打得窗帷呼哗作响。李沉舟一颗颗地捡着碟里的盐生，吃得慢而细致。茶博士不知已经给他续了多少杯茶，他喝得嘴里都有儿发苦。

也只不过是心里有闷闷的，没有太难受。到后来认识了更多的人，认识陶二他们，也都是大家争着来讨他的喜。时间一长，他便习惯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对人小心翼翼呢？从认识萧三开始的吗？可是起初，他并未觉得那个青年有什么特别引他的地方……

末了，李沉舟决定将那个年轻骏般的萧秋记得更清楚些。萧秋再怎样，都是个可的草动。老狮隔着草地远远地望着他，觉些“者鄙”的不堪来。那是一匹英越的骏，一个可的青年，一个孩，一个好孩。而他自己则是个坏大人，一个依靠可的草动为生的可鄙的老狮。他想起赵师容说的唐方有喜的话，萧秋的孩，一定会跟他一样得可吧！——毫无疑问。

李沉舟打开怀表盖儿，望着离半刻还有毫厘差距的指针，心渐沉。如今他记忆中好像有两个萧秋，一个是神专注地望着他叫他“李大哥”的可的青年，一个是那日在报纸上看到的前途无量的政法界新星——一脸无悲无喜的表情。拥有那样一副表情的人，的确是无法容忍一个靠法纪松弛而发家的权力帮帮主的。

与此同时，碑亭巷的院里，梁襄最后一次清好行李，盖上箱盖。李沉舟和商会如今的名声，让他给父亲梁斗去了一封信，想回上海，南京这里也不甚安稳了。没想到很快上海那边就来了电报，说可以过去，不过尽量不要惊动李帮主，到上海后再发电报告知好了。梁襄见了，便很快收拾一番，买好车票，只跟宋明珠打了声招呼，就在这个雨天步碑亭巷的院，坐人力车去了车站。他是带着失望离开的，对自己，对柳五。一些说不清不明的情愫让他心烦意，他需要长辈的指引和安。所以他要去上海，那里有他的父亲。

时间悄然过，李沉舟已经让茶博士续了一杯茶。他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等着这个人救世主般的到来，等着他来到后像孩一般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期待来人的宽宥。这是一个完全失去了优势的人才会采取的姿态，李沉舟对这姿态已经很陌生了。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慢慢握住了拳。

☆、黑夜如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