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了神，他竟熟门熟路地到了徐白的院。

他想起了在北疆当小兵时，有个同帐篷的老兵痞是匠，偶尔和他们提起过，他平生最大的得意便是替县令府的千金救活了她被烧的玉兰，得了十两银的赏钱。

他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着冰冷的风。这个亲胞弟，终是离开了。

母亲走后，一向遇上什么事，他都是惯常来徐白这里坐坐的。

可笑。

他下意识了院门，穿过长长的甬，绕过抄手游廊，到了一条白墙黑瓦的的围墙前，仰一看，看见一棵熟悉的枯枝。

徐墨日日推开窗望着，终于死了心。

既然来了，就来坐坐吧。

小丫鬟喏喏应是。

他心这才慢半拍地凉起来，被人生生剜去什么的，生尘埃落定的失去。徐白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这件事才有了几分尘世味，像真的了。

半个月过去，树仍旧没活。

离了他才更好。

徐墨觉得这觉太陌生了，他安自己。徐白离了他，只怕才是更好。

风过，四周的树都绿了，只那一棵执拗枯黄着。

不

徐白年幼言轻，帮不上什么忙。但只是在这里，和徐白随便契谈几句，或者抵足而眠，他心情便会奇异安定下来。

只是，去时，遇上了徐白院里的一个小丫鬟，他到底是嘱咐了两句：“你以后，日日记得给那院里的白梅树浇，莫让它死了。”

他曾叹过血缘的奇妙力量。

那个老兵说，只要把树的死剥下来，在伤上洒。如果伤的严重，便用布一层层把烧着的地方裹住。日日记得上去。

匠几次说要修一下枝丫，免得风大把树倒了，压着了房。他都舍不得剪，只让家里的人好生看着，下雨天格外留心些。

那这株白梅呢？

烧死的树也不是不能活的。

他辛苦救这一棵树什么呢？

望着这已陌生的院落，他又有几分恍然。他母亲是承宁候正妃，只他和徐白两个孩。他和徐白一向亲厚，情自与别个兄弟不同。

风一，他惯地拢拢坎肩，站在窗前，推开窗，他举目四望。

今天，他茫然下，竟又走到了这里。

人都走了。

找人开了锁，他走到院里那棵枯白梅树的底下。树有一房，枝丫生到了瓦上，挤挤攘攘着，如极大的一个绿伞盖。

徐墨徒手开始剥树的死。

他一怔。

寻常这个时候，徐白会过来和他一起用早餐的。

如今，树被烧得只剩一大条一大条划拉下来的焦黑，像鬼脸。

徐墨忽然怔住。

徐白走了，伺候的人也都散了，人又少了许多。偌大一个侯府里，一时竟悄无声息的，死寂得如一华丽沉黑的棺材。只偶尔有几声远鸟鸣，啾啾啾啾，也只短短的，一两声就停了。

一切完，他站在裹着黑布的白梅树前，忽然一笑。

徐墨脑海里忽冒一句话。

此生，他怕是都难再见徐白一面了。

小孩自我壮胆似的，再三重复。

也许能活呢？

他又寻了盖灰烬未用完的黑毡布，一层层将树裹起来，洒上。

走得这样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