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大炽，映亮了这间狭小的卧室。也映亮了陆德海饱经风霜，憔悴黑瘦的脸庞。

他一个人，在旷阔无垠的江滩里，是只微不足的蚂蚁。淤泥堆积如山，他算过，日日上七八个时辰，临到丰时节，差不多能清掉一大半。一大半也就够了，足能保证来了从河中走，不会再漫无边际的蔓延，毁了好不容易修来的堤坝。他一个人得辛苦，吃

莞州陌陵。吏陆德海家。

这消息一传来，他当即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人人唾骂。众人恨他挡了财路，冲到他家里砸一通，又围了府衙要找他算账。守备怕闹人命，赶打消了主意，劝他放手。他看着未完的浅滩窄坝，洪峰一来就是修罗场，如何放得下手？那一日众人结队赴荆陵，他一人扛着铁铲拎了竹筐逆独行，发誓就算一个人，也要把河里的淤泥清来。

那时候正是枯时节，他便组织民丁，火朝天的开始疏浚底泥，扩宽河。岂料工程了一多半，突然传来了消息，朝廷要招丁去荆陵修堤，连各城驻军都调过去了。那给的工钱多，又是朝廷面有保障，听说吃住都有安置，能上三五年。一算，三年下来攒的工钱就够买两亩好田，众人当即响应，扔了手的活就走，陌陵的事便没人了。

他被贬回乡，便在陌陵府衙了一名吏员，专司利。朝廷下了大功夫治，一一敕令促甚急，层层递到陌陵这小地方，也不过是拨调了吏员，每天到江边巡视。他是朝里下来的，陌陵乡间又颇有贤名，守备对他很是客气，也不曾指派什么差事，由着他空领一份俸禄。当年漓江沿岸一路治赈灾，他跟着下过一番狠功夫，对疏调沙也有不少心得。就任后沿江转了几圈，就看江内泥沙淤积，若不疏浚，来年秋汛要是暴雨，陌陵必有大灾。

这封信来自皇城，是他最后一希望。

了，凡对百姓安危上心的，平日里必然早有准备，或勤治，或齐备粮草药材，洪虽急，却能保得冶下平安。尤其是莞州陌陵，安青等地，大一过，安然无恙，显然平日里对河疏通就下足了功夫。容胤见了两河督的折，便下旨大大的褒奖了一番，从一主到两河督，都给了嘉赏。

他当即找了守备，恳请面治河。年一场洪灾刚过，乡里民无数，又有大量失田人家，人手是不缺的。守备乐得不，便拨了笔款，全给了他张罗。

秋缓退，各便着手准备五年一次的察举乡议。这选官制度是世家弟论品仕的一个补充，由各地驻城司隶主持，举荐那些寒门却有众才华的人品。品后便和世家弟一样，据品级指官仕。

陆德海将手中的信重又读了一遍，轻轻叹气，把信纸伸到火上燃。

窗外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的雨。夜已，房中烛火摇曳。

那河半通，挖成山的底泥还在里堆着。他哭无泪，一家家登门哀求，求乡民们拖延个把月，至少把河清净了再走，不然今年再有大，堤坝撑不住。可是今年有没有大不好说，朝廷召令急如星火，错过机会却再没有。众人都罢了工，收拾行准备去荆陵，他实在没办法，就去找守备哀告，求府衙以徭役的名义，行把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