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疼痛曾经真实地存在过，赤地加诸于他，碾压过他的人生，甚至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纵然在之后的时间里，那苦痛仿佛翁失般给他帮助，可终究是差一击垮他的刀剑。

就算不会又怎样呢？总归不会更差的。

所有人都关心他疼不疼，没问过他悔不悔。

最后他只能开说：“我不责怪。”

每向前走一步，就会离好运近一些。

徐桉说着，握着陈沐的那只手渐渐松开，却没有动作。停了好几秒，他才问：“你后悔救那个人吗？”

可是真的不后悔吗？

如果他能见到那个曾经救过的男孩，他会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不要以此为负担。那是十五岁的陈沐的选择。他尽力让未来的自己不去后悔。而之后生活给予的，若是不到恩，不到原谅，就尽力让自己不要责怪。

年轻的自己和年轻的少年，生活残忍的举动，他人温柔却似刀剑凌迟的好意。，相袭来。十五岁的那一年里，每一次陈沐盯着残肢发呆时，回过神来的第一个瞬间，他都会清楚地告诉自己，一条命比一条更重要，似乎用这样的冷酷能让他尽早走内心的翳。可每一次被旁人用关切的光相待，他会不自觉地摸右残端。接受的缓慢过程，他终于走过之后，他也终于明白人在利弊面前才能清楚权衡，规避可能带来的伤害。在十年前的那一天里，在车飞速驶来的那一刻里，他看到的只有救人。隐藏在救人之下的可能受到的伤害，他没来得及看。

如何能释怀呢？

当被人清楚直接地质问后不后悔的时候，陈沐条件反似的想说“不后悔”，像是真实果断的决定，又像一声暗示，提醒着他事已至此，提醒他不能弱。

那时候的陈沐疼，无助，都无济于事。他清楚的知这一，所以忽略掉那些疼和无助，迫自己正视少了一条的事实，迫自己来减轻家人的痛苦，哪怕是在假装。他就这样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积极地合医生治疗和心理辅导，努力行积极的心理建设，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值得的，都是值得的。用一条救一条命，他不后悔。

徐桉的埋得很低，低到陈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从声音里听丝丝小心翼翼，又像一声沉重的叹息。陈沐眨了眨，指指尖不自觉地在拇指指腹上划下一清浅的痕。

需要同情，也不是拖累，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我只是太想帮你了……我——”

陈沐不清楚徐桉那句没由来的“你后悔救那个人吗”是什么意思，似

徐桉解释着突然了气，垂得很低，声音也变得很小：“我没主动对谁好过，只想着尽我所能去帮你，可方式好像错了。”

十五岁那年的车祸让他失去了多半条，是人生转换的节，也是急速成长的开端。陈沐一直记得，最初醒来的那些天，幻肢痛带来的心理折磨比真实的疼痛还要让人压抑无助。他常常觉到右钻心的疼痛，可伸手，却只能摸到残存的一端。截肢之后，他剩下的那截大不足二十厘米长，残端被白纱布层层包裹着，盖上被后也是鼓鼓的一团，容不得人忽视，而视线延伸之后，又是一片空。

可他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