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宁在车厢坐定，果然瞧见顾文堂正手捧一卷书，一副凝神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明明听到了她上车的动静，却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神情无悲无喜，眉清淡。

晏安宁神情微顿。

她自知有过，忙不迭地捧了茶壶来斟茶，素手捧到顾文堂前，有些讨好地笑：“三叔，渴了吧？”

晏安宁微微着气，总算在来时下的地界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不会。

他或许对魏永嫣从未动过情，但魏永嫣份袒时能带给他的利益，已经足以让他抛弃他承诺给她的一切。

于是她想了想，

这晏表姑娘可真要命啊，明明是和相爷一来的，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地跑到了五少爷跟前，相爷面上瞧着什么都不显，说的话却让他都吓了，明显是山雨来风满楼的征兆啊！

她恍然想起方才在船阑边上顾文堂仿佛伸手要什么，又想说什么，可她那时被怒气和仇恨冲昏了脑，看着倩雪就忍不住冲了过去了，谁料半路杀来个程咬金，但落在顾文堂里，大约便成了她满心喜地去寻顾昀了罢……

上辈他和魏永嫣那见不得光的夫妻的时候，有没有回想起，最初的最初是为了什么才会认识她的呢？

顾昀此刻提起魏永嫣的神情是坦坦的，但偏就是这份坦，刺得她觉得世间事讽刺无比。实然上辈顾昀也在她今年的生辰礼送了她一份贵重的东珠首饰，因为那时他们二人新婚燕尔，虽然因给安侯守孝的缘故未能圆房，日却过得很是柔情意。

晏安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总归顾相爷也不是能瞒得住的人：“说是在为我寻上好的东珠打首饰，送我一份生辰礼。”

徐启却拦住了她要上的动作，轻咳一声，扬声：“姑娘，相爷说了，您既然有旧识，还是不要上这车了，相爷正看书呢，也怕人扰了清净。”

他黑眸邃，轻吐一气：“正是要的关，还是劝劝他，不要再费这些心思在外闲逛了。日后若是不得中，岂不遗憾？”

顾文堂这才放下书卷，看她一，语气很平静：“原来不是个哑。”

但她很快就醒悟过来了。

徐启了上的汗，心里急得像锅上的蚂蚁，睛也不住地往码的方向打量，却只能不发任何声响地立在原地。

那时的顾昀，也是一门心思想讨她展颜的。

顾文堂便看这姑娘一时面上心漾般的羞涩，一时神情冷漠，一时怒气盈眸，不知她都在想些什么，但这些不怎么在他面前表的情绪，他地觉察到都是由一人引起的。

比起贤内助与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个男人更能让他摇一变凌驾于嫡母和嫡兄的青云梯罢了。

“小五如今这时节不在家中读书，跑到码什么？”顾文堂看她一副心虚的模样，神越发晦暗，到底没忍住，倚着车开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晏安宁心知他在说方才她忽略他径直去寻人的事，却又不好代倩雪于她特殊在哪里，索就不解释了，只讪笑着，自己也捧了一盏茶，小小地啜着。

晏安宁其实心里是盼着他中的，这样，谢氏那边只要一挑拨，她便会觉得她这个小小商贾女不上她金贵的儿，转又打起其他人的主意来。若无府里这门亲事压在，想来顾文堂的顾忌也不会这么多。

晏安宁有一瞬不禁在想，倘若顾昀没有一时兴起要送她劳什东珠，往后的诸多纠缠是否就无从生起了呢？

念闪过，晏安宁浅浅一笑，在徐启愣神的当间，拨开他的手臂灵巧地钻了车帘。

……

只是可笑之便是，他此刻挖空了心思从一个自称商女的人手里买件讨她心，在不久的将来，却会毫无疑问地和这个“商女”勾缠在一起，两人携手一刀一刀地往她的心上划。

魏永嫣明显是别有用心地接近顾昀，没有这次的机会，便有下次。一切的悲剧，不过是源于她识人不明，看不穿顾昀那过于膨胀的野心和毫无底线的升官手段罢了。

……

知，那青帷车上的帘忽地被掀开了一角，一张艳的脸了半截，凤眸微睐，用打量猎的目光审视着她的背影。

“徐事！”她松了一气，上前打招呼——还好，她还以为顾文堂直接把她一个人丢在码了呢。

这话倒是和她方才和顾昀说的一般无二。

几茶下肚，又提起这桩事，晏安宁前飘着的雾气便让她的神情与视线也变得模糊，不知不觉便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