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燕州一路南行，经广、白檀等地，至密云时，京城便已遥遥在望。

那人脚步虚浮，一脸病容，得要人搀扶才走得动路。从车到茶铺这距离愣是磨蹭了半天。等他终于在桌边坐下仿佛支持不住地连咳数声时，坐在凉棚下的其他客人都跟着长一气——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在言中心的靖宁侯傅和北燕军接了旨，却始终没什么动静。直到九月底，傅才递上一封折，里详细写明了北境驻军军务接安排，请求皇帝允其去职养病。

男人量很，似乎惯于垂看人，总是半抬不抬，周洋溢着漫不经心的倦怠，又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病骨，茶铺里分量不轻的瓷碗都好像能把他手腕压断了。

如此看来，陛下对功臣不仅仁至义尽，甚至称得上颇为优待。

京中不知有多少人掰着手指数日，翘首盼望，等着看这位威名赫赫的靖宁侯究竟变成了什么样。而此刻千里之外，天微明，一架小车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开了守卫森严的燕州城，朝京城方向疾驶而去。

这封折让元泰帝松了气，例驳了他的请辞，准其自北疆动回京。

虽时近十月，但今岁闹旱灾，越向南来越。秋老虎酷烈难耐，时近晌午，数百骑昼夜奔驰，此时已疲力尽，为首者举手眺望，见不远有沿路搭设的凉棚，便轻轻一提缰绳，放缓步伐。等后面的车赶上来，他倾敲了敲车厢板，请示：“将军，咱们跑了一整夜了，要不先歇歇脚，再继续赶路？”

那男人接了令，一行人便纵向前方凉棚冲去，所过之尘土飞扬，引来凉棚内歇脚的路人纷纷侧目。

这一气松下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怔了：那男人虽是一脸随时要断气的样，上却有奇异的、让人移不开的气质。他生就了一副万里挑一的好，不是如今京中行的那面若好女如的清雅俊秀，而是修眉凤目，眸如寒星，鼻梁陡直，嘴削薄，俊得十分锐利凛冽。

可当他端然静坐时，脊背得笔直，如同土里起的一竿青竹，劫火淬炼的一把长刀，纵然伤痕累累，寒刃犹能饮血，衰弱躯也拦不住他纵横天下。

经营茶铺的店家久经风霜，见惯人来人往，并不多言。领男人下了，递一小锭银，嘱咐店家有什么吃的喝的尽送上，令手下自去歇息；他自己则找了张凉的桌，的净净，备下茶和几样细，转去门外，从车上扶下一个面白气弱、病秧似的年轻公。

行脚客商们不自觉地伸长了脖，俨然一群全神贯注的活鹅。直到那年轻公慢吞吞地喝完一碗，把瓷碗“咣当”一声墩在桌上，隐隐不耐地：“脖抻得都能拴驴了，好看吗？”

车帘挑开一条，虚浮沙哑的男声伴着一清苦药香飘来：“前面有打尖的地方？原地休整。弟兄们辛苦了。”

第2章回京┃将星下凡

旁边吃吃喝喝的壮

[上卷]

这队人并无旗号，一窄袖领青武袍，个个材悍，气势肃杀，纵然不表明份，脸上也写着“惹不起”三个大字。

便退位让贤，把兵权还圣上，就能用一双换一辈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