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抬了一下赵东文的肩膀，眉心皱后者熟悉的纹路：“有话就好好说，什么你！”

他像自裁一样，轻轻的把这句话推了来：“……被我删了。”

说完之后一边觉得完了，一边心里那险些死他的自责渐渐没了，脑里一片空白，没想到等待的时刻自己竟然能这么平静。他躬得腰酸背痛，不过没起来，不是不敢，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

十年饮冰，难凉血，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有也是傻吧。

钱心一顿了有一秒：“我没问你这个，谁是你师父！”

“重发了很好，删了怪我脾气不好，你舅舅二话不说愿意主动赔偿，也怪我，得罪了总包看邮箱的傻，业主那边……还是怪我，我要跟他们的老板对着，一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反驳。”

赵东文终于听去那句“我还没怎么你”了，他把情绪控制住，一边照钱心一的要求在脑里言简意赅，另一边声音仍旧在跑调：“师……是这样，别墅的施工图其实有两版，梁600和1000的都发过，600是当天晚上发的，1000是我第二天发现不对又补发的，发完……”

他这辈最抬不起的时刻，就是那天别墅工地的会议室里，从对完邮件的邮箱里下图纸然后打开看见梁是600的一瞬间。赵东文那时还是他的徒弟，因为是他发错了，所以他什么都没资格反驳，针对收了，羞辱忍了，然后灰溜溜的走了。

赵东文被他吼懵了，哭的特别惨：“师父我还没作过汇报。”

钱心一震惊的石化了。

“不是的！师父，不怪

，只是弓着腰哭的浑颤抖，一米八的大个折成一半，看着非常可怜。

他又卡住了，哭的像录像机卡带似的，钱心一觉得自己在GMP修养的两个月全白瞎了，简直是邪火攻心，他一掌拍在桌面上，嘭的一声手心也疼麻了，气上也没顾上：“怕你怕！我还没怎么你呢，自己吓自己还吓上瘾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学会抓重！你去跟业主汇报，先说你的ppt为什么没好吗？”

他上次就失望透了，这次竟然还能透一个新度，钱心一捂住睛却发现本没必要，他本就不想哭，可是心里那憋屈像个不断充气的气球，压迫得他恨不得起来砸掉这里所有的东西。

钱心一被他说来就来的情绪吓了一，刚吃的好好的，一下就嚎上了，他一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惊的差站起来，结果椅后面挡着陈西安，他没能挤开椅获得空间，不得不蹿了20公分又跌回去。

预料中的暴如雷没有来临，安静到让人不安，赵东文抬起，正好看见他师父捂住睛，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嘲笑。

坐在最后面的陈西安忍不住眯了下睛，觉得这跑题的平实在有超。

等他把一切生扛了半年，赵东文才忽然来告诉他，他没发错，只是没有告诉他，他这么久以来背负的负罪，原来只是自作多情。

赵东文别着劲不肯起，错过了这个表情，他忍了一气，脸上涕泪加：“一开始是怕、怕责任我承担不起，每天梦自己都在牢里，后来，跟施工队打了几个月的，知是我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想跟你说，打了很多个电话，还没连通又挂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