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树缓了片刻，低看著雪上的血，用脚尖把那片污渍拨散了，拿旁边儿的雪仔仔细细地盖住，才又继续往前走去。

“那我就不远送了，”沈凉生闻言站起，比了个手势，“请。”

沈凉生虽

秦敬刚刚脑有乎，吐这一血整个人反倒清醒了。

如今沈凉生倒不怪秦敬有了事情才来找他，也不怪他这副说完事情就要走的态度，心中非但没觉得不快，甚至是有些愉悦的──甫见时只消一，他便看秦敬仍然喜著自己，後来崔招娣下了车，被秦敬见著了，当中会生什麽样的误会，沈凉生自然很明白，却偏不同他讲清楚，任他自己一边儿难受两天再说。

“……嗯。”秦敬走在沈凉生之前半步，闻言脚步微顿，却未回，只低声应了一句。

沈凉生再不多言，目送他穿过园走向铁门，心中带著那愉悦默想到，明明舍不下还非要舍，秦敬，你这就是自找罪受了。

直到现在走得远了，松下劲儿来，才终有些晃神，恍惚著心了句，一年多没见，他也算是有家有孩的人了。说来也到岁数了，自己以前不动脑想想，待真见著了才大惊小怪，实在有些可笑。又想到他嘱咐自己一个人多保重，就好像……好像……

看著秦敬没答话，秦敬同他对视几秒锺，又重复了句，“我回去了，谢谢你。”

不是新的鲜红的血，而是不知什麽时候就憋在了那里，现下终於吐了来，落在树下未被人踩过的积雪上，暗褐的、陈年铁锈一般浑浊。

似是有什麽东西，在不知的时候，早已静静地死在了里。腐烂的尸首这才见了光。

昨日的雪大约还没下透，天霾著不见日，只泛著青白的光，像覆雪的大地上倒扣了只白瓷碗，人被闷在碗里，憋久了便有不上气。

“秦敬，”沈凉生中说不远送，可仍是陪秦敬走到了门厅，还故意放柔声同他了句，“看你比以前瘦了，自己一个人多保重。”

秦敬蓦然觉得委屈。倒不是觉著沈凉生对不起他──是自己先离开他的，总不能不讲理到让人家非得对自己念念不忘──只是觉得委屈，不能对沈凉生不讲理，就对自个儿的妈不讲理，跟个小孩儿似的，在心中胡搅蛮缠地同他娘说：你跟我爸都不要我了，还让我自己怎麽好好过。

秦敬赶走了两步，走到边儿树底下，刚扶住树便吐了来。胃里没什麽吃的，也没吐酸，只呕了一褐不啦唧的东西，秦敬愣了愣，才想明白那是血。

不过委屈归委屈，心倒是半不痛的。秦敬又走了一段儿，突觉得胃里有些恶心，不是平时犯胃疼那觉，早上也没吃什麽，可就是越来越想吐。

当初分开时，虽说想著好聚好散，但沈凉生心里终归有碍於自尊不可挑明的怨气──那时他何尝没有抱过希望，希望自己在秦敬心目中的分量重过任何人任何事，希望他能选择留下来。

秦敬突然想到娘去世前，还能认人的时候，也是跟自己说：“宝儿，往後一个人好好过。”後来她就不认识他了，一直昏睡著，走之前也没再睁看看他。

秦敬走沈宅大门，走到街上，沿著僻静的街一直往前走，错过了通往电车站的路也没停下。

秦敬并不觉著特别难受，方才跟沈凉生说正事儿的时候，条理也是清楚的，脑半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