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方爷爷喊方扬给他切了个苹果。

他有哽咽，却撑着，装作不知老想什么，只压低声音和他说：“爷爷，白天外人多，我没敢说。”

“换......分？”

寇秋给他倒了杯，帮他顺着气。他们甚至不需要竖起耳朵，已经有闹的声音从隔传过来了，查家买了挂一万响的鞭炮放，噼里啪啦，喜气洋洋，老远都能听到查母的大嗓门儿。

冷冷清清，暗沉沉的。

在原世界，也就在这个晚上，方扬彻底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爷爷。

他还在这儿，岂不仍然是个拖累？

“是呀，考省城大学肯定可以了啊！”

方爷爷一惊，下意识把手一松。

“我觉得，”方扬说，“有人换了我的分。”

他心里明镜似的，方扬一向成绩好，平时在学校就没拿过第二。要不是因为考试前自己病倒了，怎么也不可能才考这么一分。

方爷爷愣愣望着他。

没别的用，就是拖累孙......”

两个人的命运这么简单便产生了颠倒。

隔的笑闹声一直到了半夜。方爷爷也就半夜没睡，愣愣睁着望着破旧的天板。

“爷爷。”

方爷爷惊疑不定望着孙，这会儿彻底把死志抛在了脑后。

没东西。

只有个孙乖巧听话，奖状一大叠，都被他当宝贝收着。

改个名字，改个考号。

......

如果都买通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方家也没什么钱，支撑着方扬再去念一年了。

寇秋坐起，把自己看到的经过讲了一遍。

可现在，没有上榜。

“哈哈你们家那个也争气，以后肯定能和他查恭哥考到一块儿去啊！”

这是方爷爷一次想到死。

像是架破旧的风箱，在吱吱呀呀转动。

还活着，什么呢

“我的很顺利，题都会，怎么也不可能考这样的分。”他说，“应该是有人在卷时，就把我们俩的试卷调换了。”

说起来荒唐，但这时候，考试的监考并不严。没有什么指纹扫描，也没有答题卡，更没监控，每个考场不过两个老师，几场考下来，人都不带换的。

“真的？”

他慢慢地摸索着，渐渐把刀握手里了。

可连这最后一个孙，也被自己给连累了。

“作孽啊......”

“哎，就是考的不错......”

——就为了那样简单的一个分数。

“没！”

老人默默听着，睛更红了。他瘪的嘴勉动了动，又费力地瞧了瞧自己屋里。

旁的孙忽然了声，睁开，黑白分明的睛像宝石，望着他，“你想拿什么？我帮你。”

他嘴哆嗦着，颤颤巍巍把那俩字又重复了一遍。

哎......

如今，刀还放在离他手不远的桌上。

他看了很久，勉支着，往桌上摸去。

之前他总觉得，孙肯定是能上大学的，他留在这儿，怎么着也得见着方扬把录取通知书拿过来——就看那么一，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方爷爷一下怔住了。

咣当一声，果刀掉在了地上。寇秋拉开灯，再看着前已然病膏肓的老人，心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