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 完 —

「……我知。」他低聲說，「……可是，讀者需要一個名字。一個形象。」

「……那，」他說，「……進來，喝杯豆漿。」

「……今天，有一個人問我，書裡那段陽台，是不是真的。」

——但我知，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太陽，終於要下山了。

「……穆泉。」

「……我跟他說，是假的。」我低聲說，「……小說而已。」

手機，又響了。

我到家門。門，從裡面開了。

「溫豆漿在等你。」

「……有一點。」

明天，還有專訪。

「……嗯，」他說，「……是假的。」

「……我知。」他低聲說。

我掛了電話。我站在休息室裡——窗戶外面，夕陽，正在下山。

他沒有說話。他看著我。

「……今天的簽書會，」他在電話裡說，聲音帶著笑意，「……很成功。版社想趁熱，幫妳辦一場大的——順便，安排一個專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可是，」我說，「……我寫的時候，是真的。」

「……形象。」我重複。

晚上，我坐在書桌前。我翻開筆記本——新的那一本。

「……那就夠了，」他在我耳邊說，「……別人知不知，沒關係。我知。」

「我回家了。」

「嗯？」

「……書要賣的。」我重複。

「……傅編。」

「……可是跟你說『我回家了』，」我說，「……是真的。」

穆泉伸手，幫我把簪，掉。頭髮，散了下來。

「……嗯。電視台的。」他說，「……他們想訪問——『寫慾望的女人』。」

「……妳是苗以薰，」他低聲說，「……寫了《吻之後》的苗以薰。其他的，」他頓了一下，「……是書要賣的。」

白晝結束了。

簽完最後一個，我走進休息室。門關上——我靠在門上，鬆了一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太陽，一直沒有下山。」 「讀者說：妳讓我發現我的體。」 「他們叫我：慾望女神。」 「只有一個人，叫我：回來啦。」

「……累不累？」他問。

我坐在簽書桌後面，突然覺得，有點冷。

我拿起手機，打了一句話，傳給穆泉：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過來，把我抱起來——像他第一次抱我一樣，笨拙——又像他現在抱我一樣，剛剛好。

「……你覺得，我是嗎？」

我闔上筆記本。

我趴在他肩上。我聞到他上——豆漿的味，還有，洗過的衣服，乾淨的味。

我把豆漿喝了一半。我放下杯。

「……我今天，說了很多謊。」我低聲說，「……陽台是假的，小說而已。都是假的。」

「……嗯。」我換鞋。

「……我不是『寫慾望的女人』。」我低聲說。

了。他點頭，走了。

「……穆泉。」

他回得很快：

「……專訪？」我問。

我的第一件事，是脫掉跟鞋——它們夾了我一整天。

「嗯？」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嗯？」

「……嗯。」他說。

休息室裡，有一面鏡。我站在鏡前——米洋裝，挽起的髻，嘴角，還掛著簽書會的笑容。

鏡裡的人，很好看。

至少——不是全的我。

「……對。」他說，「……這是這一行，不是嗎？」

我們對視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他把下，抵在我頭頂上。

「……嗯。」他說，「……這是我的工作。」

太陽下山了。

是傅燭。

「……回來啦。」他低聲說。

我在第一頁，寫下：

但那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