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罗兰喝了汤，洗了碗，把锅刷干净挂回铁钩上，又在灶膛里添了几gen新柴，让火可以烧到后半夜。

秋日渐shen，夜里的寒气已经能从木板的feng隙里钻进来，像无数gen细小的冰针，扎在人lou在外面的pi肤上。

他zuo完这一切，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用围裙ca了ca手上的水渍，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埃莉诺的声音从shen后传了过来。

“罗兰。”

他转过shen。

埃莉诺还坐在炉火边，手里那gen木gun已经削好了，光hua笔直，不知dao是用来zuo什么的。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火里，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没在yin影中，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你今天去了村子里。”她说。

罗兰的手停在围裙的系带上，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了，只留下一间空dangdang的房间，四bi雪白，什么也没有。

然后空白之中炸开了一团混luan的、尖锐的、毫无章法的念tou：她怎么知dao的？她什么时候知dao的？她一直都知dao吗？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dao该说什么。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借口、所有他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过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风一chui就散了。

“我……”他的声音卡在hou咙里，像一gen鱼刺横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chu来。

埃莉诺终于抬起了yan睛，看向他。

那目光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也带着一zhong让他gan到陌生的距离gan。

“我没有生气。”埃莉诺说，声音很轻，“你不用害怕。”

罗兰觉得自己更应该害怕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它攥成拳tou，藏在围裙的布料后面。

他的心tiao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撞得笼子的铁条哐哐作响。

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发chu了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又干又涩。

“你……你怎么知dao的？”

埃莉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削好的木gun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慢慢地mo挲着，让它的表面变得更加光hua。

她的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在zuo一件需要大量时间和心无旁骛才能完成的事情。

“你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她说，语气里依然没有波澜，

罗兰的呼xi停了一拍。

“那你……”罗兰的声音更哑了，“那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不早说？”

埃莉诺终于停下了mo挲木gun的动作，把它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夜风裹着森林的气息涌进来，带着shi冷的泥土味和远chu1溪水的哗啦声。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罗兰，月光把她瘦削的lun廓勾勒chu来。

“你想去，就去了。”她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更轻更淡，“我为什么要拦你？”

罗兰不知dao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全是刚才洗碗时没ca干的水，水珠顺着手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长大了。”埃莉诺说，依然背对着他，声音依然很轻，“你本来就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森林不该是你的牢笼，我也不是你的看守。”

罗兰想反驳，想说“我没有觉得你是看守”，想说“森林不是牢笼”，想说“我每次chu去都会回来，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

但这些话全bu堵在hou咙里，一个都chu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