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韵的笔尖在纸上抖了一下，捺画的燕尾拖得太长，像一歪歪扭扭的尾，把纸面戳了半个墨，她整只耳朵都麻了。“继续写。”

她的心在腔里越擂越响，她担心小的后背能受到那震动。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可苏瑾就在她上方，她能觉到那人的随着呼轻轻起伏，偶尔隔着数层衣料贴上她后肩，一即分。

与此同时，苏瑾的状况也不比她好多少。

写到第四笔时，苏瑾的呼从她耳后拂过来，温的、极轻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正落在她耳后那片细的肤上。

完了。

疼痛换回了些许自持，让她不至于继续缩在那个危险的距离上。

小的长发就在她鼻尖下方，散着沉香的香气，每一发丝都在午后微弱的日光里泛着褐的光泽。

但她认得，那一撇一捺的弧度正是她方才带着小描过好几遍的首的位置。

她没想到这一教就是十来张纸，更没想到自己会在写到那个字时故意放慢笔速，把平日只需一提一便可收笔的捺脚生生拖成一绵长的弧。

苏瑾把那些皱的纸叠整齐夹角落里一只不常用的旧帖封之间，耳尖上的绯红一直到她收拾完砚台都没有消退。

写到第八个字时林清韵往后靠了靠，后背轻轻贴上了苏瑾的。

苏瑾握着的那只手柔得像刚剥壳的，指节纤细，手背地贴在她掌心，得她指尖发僵，每一指节都绷得死。

横竖撇捺全化成了苏瑾覆在她手背上的指节、苏瑾拂在她耳后的呼、苏瑾贴在她后背上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本该只顾写字的，可她的不肯听她的话。

而在珠帘后方，那纤细的影正背靠着床，把手背贴在发的脸颊上。

“今天搁笔了，不练了。”

就两个字。

描完以后她把已抚平的纸页重新叠好放回旧帖，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清韵本打算叫苏瑾来站在旁边写两个字就够了。

她只要再低一寸就能将嘴埋那片云海里。

而她不知的是，那封里的所有字，苏瑾后来都重新描过一遍。

苏瑾垂着，应了声是。

终于苏瑾松开了手，直起来。

她没有去挠，只是将笔搁在砚台上，拿起未写完的那页纸随手一。

林清韵写了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林清韵转走向内室，步伐和平时一样利落带风。

苏瑾的呼在她耳后顿了一下，握笔的手也了半分。

耳后那片被苏瑾呼气过的肤还在发。

她依旧握着笔端坐在书案前，盯着纸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原——林清韵没有往前挪，苏瑾也没有往后退。

写到第六个字时她已不知笔下写的是什么。

彻底完了。

是这些小心思，还有自己偷偷往后靠人家怀里的笨拙举动，在苏瑾直起离开的一瞬全用最蛮横的嘴掩盖了过去。

林清韵没有转。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里只有从槐树枝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一盏极慢极慢的更漏。

第二笔是竖，第三笔是撇，第四笔是捺。

那些纸团上写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字，只是被得皱的，笔画都认不清了。

空气像被绷的绢纱，戳一下就会破。

苏瑾将那只刚才还覆在林清韵手背上的手收袖里，握了拳贴在小腹侧，指腹捻着那片残存的温度。

苏瑾留在书案旁收拾纸笔，动作不疾不徐，将废纸篓里那些成团的宣纸一只只捡来抚平。

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动作有些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椅的后，发一声闷响。

每一笔横，每一笔竖，每一燕尾，都描在小原先的笔画上，恰好重合，没有一丝偏移。

“小的字其实写得很好，不需要婢多此一举。”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只有耳尖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卖了她。

得端端正正。

她在心里无限循环地重复，指腹兀自回味着方才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片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