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烛火照，她执笔埋首，姿势认真。

两座阁楼的格局差不多，门后左手边是起居坐卧所用，以珠帘锦帐相隔，右手边用作书房，供理事务和接待访客。只不过男客那边装饰得古朴浑厚，文墨之气极，女眷这边则秀致瑰丽，装饰陈设透着婉约灵秀。

而前的沈蔻，却还是鲜活柔的。

纱屏彩绣，上意盎然。

而他，心神却渐渐被她牵系。

记忆里的沈蔻虽然颇有诗才，却多用在与人争好胜上，所用的绫罗珠玉也多取自戚家，想法设法地博他留意，讨好取悦。只可惜那时他太过自负武断，将她视为戚氏婆媳之，辜负了她藏在荒唐卑微之下的赤诚。

窗外雨声滴在竹叶，淅沥轻响，窗里有一丝风钻来，摇得烛火轻晃。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纸上传来极轻的啪嗒声音，沈蔻随之搁笔，在墨迹未的纸笺上了。伸手去取的茶杯时，她忽然似察觉了什么，抬望向这边。

江彻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这着实令他刮目相看。

江彻即便不事声，懒于戏曲，也知整个京城的南戏班里，芙蓉班绝对是得筹的，光独到，戏本良。能被他们拿来排演，沈蔻的戏本定是绝佳，就算最初糙稚些，经了心打磨，未必逊于那些戏文名家。

江彻抬步穿过竹林，在她门前驻足。

然而结果全然乎江彻所料。

——今夜的宴席上，除了江州刺史徐通和槐县令老崔，周遭几县城和州府的官吏都来了，男人们济济一堂，觥筹错之间，了江彻不少酒。虽说这酒意只够令他生六分醉意，那满酒气却是颇烈的，于病弱的女无益。

屋里很安静，熏了极淡的甜香。

“回禀穆王爷，沈姑娘才刚要了些纸笺，又研了新墨，这会儿想必还在侧间练字，尚未歇息。”仆妇跪在廊下，恭敬回禀。

她不会再以盛装丽饰来取悦，以柔情小意来靠近，以委曲求全来讨好。哪怕他偶尔伸手过去，她都是答不理的，即便态度恭敬有礼，却甚少真心，仿佛两人间隔着一难以戳破的纱屏——

最初知沈蔻在写戏本谋生时，江彻多少觉得那是她一时兴起，当不得真。似她这等生惯养且年纪尚幼的官家小，诗文曲赋上或许擅长，但要写好的戏文，笔力必定欠缺火候——毕竟戏里离合悲、人间百态，其中的苦楚，年才及笄的少女未必尽知。

江彻踱步绕过去，看到沈蔻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外雨丝微凉，屋里倒是不不冷，她上穿了件单薄的绣金纱衣，鸦青的发并未挽起，随意披散着笼在肩上，另一侧秀致的脖颈，于烛光下廓曼妙，莹白如玉。

江彻觑着少女，眸渐柔。

江彻颔首，转行至风，迎着夜风雨丝撑开袍袖。

烛影摇曳，她的眸中泛红，似有

她将界限划得泾渭分明，净利落，在纱屏的那边自在恣意，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

“沈姑娘呢，睡了吗？”

江彻不想给沈蔻留个酒鬼的印象。

谢无相非但以千两之数来购她的戏本，还选了芙蓉班当家的旦角儿苏念来排演这戏。

他静静站了半晌，在衣衫尽前折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