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很对……其实我真的很激你。”她说，“若不是你，有些事情我可能一辈、一辈也想不通，想不明白——你刚才说得很对……非常对……”

“你默许奉茶给我回信，告诉我一切都好，允诺我回一起去采莲，却从未告诉我她居然已经变成了那般模样……”

初还很轻，像是啜泣一般，可后面就是越来越大声，当真是连泪都要笑来。

灯火长明，如无数神佛的睛，与他们的目光一，将她刺得支离破碎，从里到外皆尽涂污。

可狗养久了还有情呢。这俩对她的时候，可有一个半个把她放在里，捧在心上？

还有的，还有太多了。

——唉，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期待呢？

那是郁的、陈腐的，与那相完全不符的朽腐之气。

——她无地自容。

哪怕现在这般字字句句、血淋淋地剥开来讲，她亦是心惊自己这下藏了那许多污垢。

给他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情，她并不觉得特别为难，求一条活路而已。只是时间久了，到底生了些归属来。如此日复一日，不上不下地吊着，到底是有些难受的，可不得找个依靠？

洛玉成微微一笑：“莫要再胡思想了，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只有我始终是想要和你一的，从不骗你。”

她喃喃。

——她好糊涂。

“是，白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也是个王八。”

她向来愚钝，只有一一直明了于心：若非那一情思，她便是半分与此间、此世有联系的实也没有。正如她的魂灵一般，记不得前尘，亦不明去路，心是空，人便也飞絮也似的，好似随时都能轻飘飘地走。

只她也从来不是个认死理的，向来不与自己作对，更没想过要同人斗来斗去的，纵使不喜现状，习惯了亦还勉能够过活。

从来没有谁知，她本来一儿也不喜这里，不喜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

“你说你瞒我，是因为对我好，为了我好……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可你说的是‘不骗’，却从未说过你‘不瞒’。”

至于那个依靠是谁，是不是那个“季哥哥”，其实真的不是那么要。

正如他清楚她其实怠惰怯懦、薄情寡义，不可能为了这些欺瞒去同他拼命，她亦晓得，他此刻的沉默便是肯定的回答——

还有吗？

目之所及，她只觉哪里都陌生，哪里都可憎。

“你只告诉我师兄或会突然失踪，却从不肯告诉我他有异，正是因为压抑不住妖化才被当众追杀……”

他听着她控诉，看着她的茫然，嘴角噙着微笑，面半分不改。

“你劝我不要同凤师一，却擅自改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从未与她真正亲近过……”

明明面前的存在凛然如仙，可她偏生嗅了一丝腐朽的气味。

你到底骗了他们多久？”

“你确实从未承认过‘季哥哥’便是季诺，却将季诺于我中改了模样，也从未同我说过我认错了……”

“这桩桩件件，你是不是都要告诉我是因为天机？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说，每一件都可能涉因果？！”

对，她确实不是菩萨，亦不是什么正直良善的完之人，从来都是情缠，六不净，哪可能心清明，不染尘埃？

她当然不算什么，也从未把自己太当回事。

——所以她从不为难自己。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恨，亦是真的怨，怨他狠心，恨自己痴愚盲目。

他后的那坐白玉雕像亦用同样的表情，与他一专注地、温和地望着她，如同看着一颗被敲去了棱角的顽石，一个无理取闹的孩。

两人以她为棋、为棋盘，斗了个天翻地覆——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倒是真的没骗过她。

啊，看那，她甚至不知自己喜上的是个什么东西。

洛手脚冰冷。

正如白微明里暗里讽刺过的那般，她算什么？整日里囿困在一些儿女心思、情情之中，有何息？

她捂住了脸，咙里发了笑声来。

洛望着他，望着上首，目光游移，寻不着半分焦。

“说得很好。”他，“可纵使如此，你又想怎么呢？你真以为挑拨你我的那个，安了什么好心？”

至于儿女情长，那又如何？

他当真认为自己毫无问题，亦不会同她多解释半分。

啊，她第一次学会“憎恨”，然这样的恨只存在于她的里，声音里——它们是如此的无力，以至于她开始憎恨自己的无能。

而最可恨的是，他吃她心思吃得太准，而她亦太过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