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再开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赤鸫的睛瞟着榻上的年轻公，见那张平日里沉静如潭的脸上，沉黑的里波涛翻涌。

“首……大人。”

“首座恕罪，是在下僭越。”

“回大人，我趁夜去了趟鬼市，宗门留在那里的线人有京城各家大族女儿的名册，长、相貌、是否婚都记录在案。但没有大人所说那般的……除了一个。”

少年语调变得狠厉，那是经年累月的痛楚、日复一日在夜磨刀所累积而成的杀意。

但神情却是冷漠的。

“遵旨。”

“与谁成婚？”

少年看他：“若大人昨日当真被那公主轻……”

“孤方才与你说的，与镇国公元载成婚一事，你不愿意，是么。”

“江南已成焦土，难不成江北也要蹈其覆辙么。”

赤金狻猊香炉里升起袅袅的烟，将室里熏得尽是冷香。

“大梁的长公主。坐御赐椒车、佩金臂钏，长五尺有余。且确是……从三品上。”

少年肃穆，拱手行礼，又想起个事，抬：

“此番来长安，师父说，萧梁皇室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焉知此次不是对方的计策。” 男人把锦带收袖笼里，垂首沉。

甚至，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

只记得她泪掉在自己上、锦帐里重的异香，她在他下腹的手，还有她那被他贯穿时猝不及防的一声。像某珍贵却脆弱的鸟，振翅飞时，才晓得自己被拴住了脚踝。

萧寂将她拢在怀中，像握着一缕轻烟。她黑发披散，裹在层层华丽衣料里，那些衣料便如蛇蜕。

他着膝盖，仿佛想起什么似地，凄然一笑。

萧婵晓得他是故意这么叫，知她受不了

“那，杀不杀。”

她声音很低，懒懒的，像钩。他听了反倒心里更加空虚。

他这话说，才晓得自己问得奇怪。

他手中握着那锦布，在榻上闭目沉思。

赤鸫眨。

“她没拒绝么。”

“大梁唯一的异姓王、先东海王的小儿，袭镇国公，元载。听闻那镇国公年少俊逸，东海王的封地又是大梁最富庶的地盘。想必皇帝是想借此举收服山东旧族，再将大梁的舆图扩上一扩。”

他咳嗽一声，抬扫过去，少年立即噤声。

他握住她下颌，迫她侧过脸，以为如此就能看见她的神。但她垂着，密睫挡住了视线。在他面前她总是垂着，装驯服。

“阿婵。”

赤鸫骄傲于自己记得这一长串，背得很是利，末了还添了句：“听闻元载对这门亲事也很是满意，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我没忘。”

她静了片刻，继而顺着他手掌的方向抬，面庞乖顺柔，波转，有说不的媚意。

这是他今夜第三趟沐浴，却洗不掉鼻尖那似有若无的香气。待到夜似海，更鼓敲过五更，才听得柴扉再度开启，白日里伶俐少年一改家童装扮，将怀剑藏束袖里，步伐轻得像猫。

“有何不愿。皇亲的婚事乃是国事。”

握着。

皓白的臂膀从帐幔里掉来，又被握住，收回去。金臂钏零零碎碎地响，过了许久，才不再动了。

男人一夜未睡。

“若因被、咳，被轻慢了，就冲冠一怒血五步，与匹夫之勇有何异。忘了师父下山前的教诲么？此次你我世，是要拯救大梁苍生于暴之君，而不是要让大梁生灵涂炭。”

就像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谁？哦，大人说长公主？”

“对了，鬼市的线人还说……那长公主，不日便要成婚了。”

赤鸫立在门外，他赫然睁，将脑海中那些不堪目的画面驱散，才清了清嗓，说声来。少年闪门，被他中血丝吓了一，却也不敢声张。

萧寂却有她随时都会溜走的错觉。

皇城里，御榻上的帐幔放下来，轻缓地动着。

“皇亲婚事乃是国事，长公主她……还能拒婚？”

但萧寂知她这样不过是伪装。

“谁。”

怜悯？对迟早要死在他手下的仇家，他为何要怜悯。

他住手里的锦布，开时嗓音沙哑。

“妹妹。”

他闭上了。

方才还安坐在榻上的男人立即起，赤鸫没防备，被他冲霄而起的内力激得倒退几步，喊了声首座，对方才压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