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这么细致地观察过江初年，光经由纸面，照亮了江初年的侧脸，白光衬得他神温和又冷漠，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是他不够坦然。

江初年替她把那些条条框框清晰又耐心地讲了一遍，甚至让她能轻易听懂。

不方便用笔在合同上勾画，江初年只好用那电笔隔空着黑字，“这里的条款你……”

可在月里，江初年只是忽然转过，气，神就变了，望向自己的神得让她看不懂。

“专心。”

“哦。”

江初年不知走神在想些什么，直到月再次言才忽然被惊醒，握着笔的手动了动。

两个人的距离变得很近，月还是第一次和江老师靠得这么近。

他的提醒和江初年本人给人觉一样，温吞极了，月怏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老老实实听起江初年的分析来。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没什么问题，如果你对条件满意的话，就可以签了。”

不会是要拒绝吧……月张起来，声音变小些许，嗫嚅着，“江老师，不方便就算了。”

大概没有人提醒过月，她的走神很明显，江初年下意识着往日的习惯，用笔后端在屏幕上磕了几下。

“我先去休息了。”

月分神觑着江老师的表情。

如果有熟悉江初年的人在场，就会发现，他那副几乎焊在脸上、永远万无一失的礼貌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快要消失。

“求求你啦，江初年。”

“……好了，”江初年把合同合上，侧，目光沉静又坦然地落在月上。

这相似又不同的两声，隔着岁月，重叠在江初年耳边，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事？”江初年问。

虽然二人之间还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但上课时江老师一般都在靠近秦月乔的地方，自己作为陪读，也不需要和他接近。

月已经没有在听了。

很显然，月莫名讨了秦大小心，大小自然不会亏待她。

耳边响起她特有的、江初年以为自己快忘记了的憨恳求，就像小时候月无数次求他陪自己去街角那家明摆着宰客的小吃店一样。

上课那样有成竹，傻乎乎在黑屏上圈的模样，有好笑，又有一让人忍不住想可怜他。

他不止一次和月说过那家店的老板缺斤少两，不安好心，可月只会挽住他的手。

月见江老师恍然转过，面上挂一张礼貌的笑脸。

月被他的笑怔住，慢了半拍才回答：“这个，帮我看看吧。”

江初年向月告别，匆忙离开只留下一背影。

他把合同递回月手上，不经意间到月的指尖，又迅速分开。

秦家有用了很久的法务团队，给的合同自然条例清晰，保障到位，就算江初年再挑剔，也看不什么纰漏。

“江老师。”

是他问心有愧。

月对江老师印象又好了些许，真是一个大好人。

月不明所以地看江初年从沙发上起，他说话很急，像有人在后面追。

是他在心虚。

她又凑近了一些，用白玉似的指尖那份合同，朝江初年侧推了推。

厚实白纸抵上他的大，冷而的质，握在手里沉甸甸一份，坠得他心神不宁。

听着听着，她便发现，江初年其实还是谦虚了，他的平其实很。

比起那些特意用着外人听不懂的词汇来替自己提升格调的专家，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就能将知识讲明反而需要更加厚的理解。

“求求你啦，江老师。”

像只刺猬。

“再见。”她还坐在沙发上，笑眯眯朝江初年挥手，“谢谢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