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了嘛，是非曲直自有公堂论断，庶民不可凭意气私了私斗，这是目无法纪！”

辛星自然十分莫名，不安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书生摇摇，眉间满是不屑：“我，一年了，每天在这里吃一碗馄饨，没断过。这一早上吃不到这一碗，我难受，痛不生。我痛不生，绝不活。我不活，太爷也就痛不生了

“小时候有一次，最要好的同伴约我去玩儿，我没去。”

“一念之差？”书生嘴歪了歪，扯一抹古怪的讥笑，“我是一念之差，那他是什么？也一念之差？”

“啊？”

因觉她话虽冠冕倒也切中，其他客们纷纷附和着过来拉架，有几个当下将捂着脸的小工扣住了。瞧他嘴里丝丝凉气并着声声哀嚎，脸上确实油腻腻红辣辣，显是得不轻，骂他活该之余，亦有人好心了汗巾与他小心地抹一抹脸。

“……”

“没意思。我没去，同伴后来被蜂蛰死了。”

“他动手，我便动手。我就是不让他碰老。”

所有人都愣了，不知他突如其来的讲述是何用意。

“你说一念嘛！我也是一念呐！若依着往常，我定一叫就走。不过那天说好的爹要来查我的功课，我突然觉得不能总贪玩儿，也该让老爷兴一次。当然，若我当真顽儿去了，同伴与我皆是要死的。也不过，跟我在一起的话，或许他就不会去小树林打蜂窝，谁知呢？一念。那一天对我来说就是一念，不是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而是一念碧落一念黄泉。”

“他残了千里的手就不过分了？”

“你知千里一天包多少馄饨，有几多账？”

他话音亦是清晰冷冽的，自齿间往外迸冰碴，说：“他伤人！”

辛星小心翼翼：“因伤致残可判钱……银……补、偿……”

想不到书生回她：“谁说我要替天行？”

书生依旧双睑半垂，可不再叫人觉得懒洋洋虚弱无力，反而带着莫大的压迫，像雷电裹在云团里，随时能闪一声霹雳。

越说声越小，连都微微低下去了，目光回避。

“我喜啊！”

书生顺着嘴角上扬的方向慢慢地歪起，底升起一抹癫狂的厉，犹是骨悚然地笑着。

说到此他刻意停一停，饶有兴致地端详辛星的表情，随后才：“圣人都教我们三思而后行，那为什么他不能三思？我又为什么要为他的所谓一念之差浪费我的宽容？”

辛星想了想，用力：“对啊！一念为善一念为恶，就是冲动呗！事不过脑，害人害己。”

四周瞬时陷一片寂静。

辛星快速回瞥一小工伤情，好言相劝：“确是这人无理在先，但以暴制暴恣意私斗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态恶化。他不对，咱们可以告官去，切勿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可、可是、这……”辛星结了半天，好容易憋一句，“汤泼脸是会毁容的，你过分了！”

“他手残了，卖不成馄饨，后果有多严重你知么？”

辛星竟不由自主撤了半步，神中着难以掩饰的畏缩，逞分辩：“即、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动手。你凭什么替天行……”

辛星不可能知。

可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