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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时雨尽,太阳下碎玉流珠般零落的只剩些无意义的眼泪。
借着垂落在脸侧的长发遮着红肿的眼,你刚坐进车里就听着一句“可以让我搭个顺风车吗?”
后视镜里加茂前辈模糊的身影被不速之客挡了个干净,来人手的苍白与车漆的黑对比鲜明,一双深黑的眼直直盯着你余红微消的眼周。隐隐觉察到一种绵里藏针的冒犯,心情正低落的你连犹豫都欠奉,直接回完他“不可以。”便去拽车把手,作势要关门。
空间窄到马上就要夹手,乙骨依旧没有撤开。他好整以暇地接受完你愠怒的瞪视,直到你不情愿地松手往里去才拉开门躬身进来。副驾驶位堆着一大筐档案文件,后知后觉可以把它抱到后头来的时候,这人已经莞尔着冲前方揩汗的伊地知先生打了声招呼。
“我有点私事想和柚讨论,可以麻烦您把挡板升起来吗?”
喝得剩一半的矿泉水置于中间扶手的杯架上,阻断了乙骨坐得离你过近的可能。
橙红以太阳为中心开始往四周蔓延,分不清这一路连绵火烧般的枫叶是浸染了霞光,还是时节到了。他给你讲前天在小馆里喝过的栗酒,大前天和“里香”一起看的老电影,还有再之前欣赏过的美术展......零零碎碎的小事都讲出来,语调越来越缓,声音越来越低,车厢内最终又归于静默。
黄昏柔化了你眉眼的冷冽,剩下情绪起伏过后消沉的倦意,你缩在车门边上,不娇小但瘦削。长时间的食欲不振,难免消瘦得伶仃,细细的腕子上套着根简单的黑发绳,手背上浮起的脉络让他想到冬日冷夜里枯树的枝杈。
视线凝在你指缝间露出的一角黛色布料,那是一方纹着加茂家家徽的男士手帕。
“柚是改变主意,想给加茂前辈当侧室了吗?” 切入正题的提问没有得到应答,乙骨又重新叫了一声你的名字。手臂折着压在窗旁,你靠在上面动动眼珠扫了他一记冷眼,不耐地呛道:“别烦我,滚远点。”
侧室是不可能的。
习惯了被冷言冷语对待的人摩挲着无名指的指环,没有移开落在你身上的视线。
“按加茂前辈的性子来看,如果还没有小孩,离婚的可能性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
“所以,小柚现在应该在想方设法地让他动摇吧?”
点破你不堪的想法,看着你脸色阴沉地坐正身,他露出了一个无害又腼腆的笑容,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这些都是里香告诉我的,里香最了解小柚了。”
咒力在他周身缓慢地涌动,声响断断续续。他的瞳仁是纯粹的黑,光照进去被吸纳得一点不剩,让你想起老旧玩具铺子里的木偶,野生的鹿,还有惊悚电影里门上的猫眼。
“明知道伊地知先生就在京都,还费工夫特意跑来取一份下个月都用不上的文件。”
“舍不得吧?毕竟加茂前辈很爱小柚呢。”
“走到哪都牵着手不放,出远门也会每晚开着视频哄小柚睡觉......”一句结束还有下一句,轻言慢语每个音节都碾在大脑紧绷的神经上。
先前被眼泪沾湿过的布料陷在手心,你下意识地用指甲死死扣住,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身上由内而外泛起的细小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