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觉到心一意慢慢翻上，勉压了压，忽然低下，凑到她耳边，轻轻一笑，：“顾将军，大盛礼仪，女这般被人看了，是要委那人的……”

苏晏剪着她伤的手顿了顿，沉声回了句：“少说话，省力气。”血染的衣衫如覆在零落碎上的尘土被拂开，掩映在其中洁白的梅，可那梅上却隐约可见雨打风的痕迹。就在这新鲜的伤旁边，还有数或或条状伤痕。疤痕虬结，似褪了的老树枝。

背上的血迹已然拭净，伤也经了简单的理。昏黄的烛火投在她肩胛骨上，为那有些突的肩骨镀了一层温的光影，合着伤附近的鲜红，直似一枚血玉。

再往下，剪碎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一截白，层层缠绕着。

衣衫一一被剪开，伤与衣衫连接的有些地方已然凝结，饶是苏晏尽可能手下放轻，还是能觉到她肩微微动了一动。眸微沉，被烛火照盈盈光芒，仿佛亦动了一动。

苏晏一直有意不把目光往那上面放。

怀璧压未把苏晏的话放在心上，又轻笑着开了：“苏大人快动手吧。我不怕疼。这样的伤，早习惯了。”气十分轻松，苏晏的呼却渐渐变得沉重。

苏晏了手，良久，抬起，自溶月手中接过浸了药的布，为她理伤的边缘。

怀璧的微微一僵。

一丝冰凉漫过自己肩，不知是剪刀背，还是苏晏的手指。

换了别人，当日是否会选择逢迎他、安心在他的庇护下度日？

怀璧支持了一个晚上的力顷刻涣散，前浅黄光渐渐，会成一片模糊。

却于这分神的瞬见，忽觉肩一阵足将人撕碎的剧痛传来。待她反应过来时，一枚箭簇已“哐当”一声，落在旁的铜盆里——苏晏他方才那话……原来是为了转移她注意力……

怀璧觉到他的手微微一滞，略有些刻意地笑了一笑，：“不用畏手畏脚，我不怕疼……”闭了闭又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方才是姿势不对，我现下趴好了，大人动手吧。”

这一回，依她所言，他下手重了许多。似带着几分怒气，有意要让她痛，好长长教训。

不屈不挠到了今日。

苏晏呼微微一滞。

然而无论他手下或轻或重，怀璧都不再开。后颈上的碎发渐渐糯，苏晏将细布丢回盆中，下意识抬手轻轻将那碎发往上捋了一捋。

怀璧轻轻笑了笑：“苏大人方才还说自己力气比女大，能的利索些，现下这样掣手掣脚，倒不如换了溶月来，我还少疼一会。”

苏晏垂了，怔怔对着那血模糊的狰狞伤，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复动起了手。

怀璧整个人一愣。

六年前的少女材瘦，除了那两个环髻，看不多少女独特的影。如今虽男装着，亦簪发于，却……

她脊背消瘦，肩膀薄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起。分明一副少女的骨架，却跌跌撞撞将自己撞了男儿的。陷囹圄时，她便在那四方桎梏中咬牙关，别的没有时，她就拿这样一副躯生生去承受、去撞开枷锁。昔日在他家，她亦低过、服过、说过不少话，然而说到底，那骨里却尽是一腔不屈不挠。